第十章 双中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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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决战高考

第十章 双中毕业典礼

七月二日。清晨六点。

飘雪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校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穿在身上竟然有些陌生。她伸手理了理衣领，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

三年前，她第一次穿着这身校服走进三中，低着头，缩着肩，像一只胆小的蜗牛，谁都不敢看。那时候的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自己能站在这里，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是那种羞涩的、怯生生的眼神。是那种——我终于熬过来了的眼神。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她拿起来一看，群里已经炸了。

张欣：我出发了！！！你们到了没！！！

李想：路上。

王浩：十分钟。

刘悦：已经在门口了。

林小雨：我好紧张！毕业典礼有什么好紧张的！但我就是好紧张！！！

张伟：因为你爱哭。

后面跟了一串加一。

飘雪嘴角扬起，打字：我也出门了。

刚放下手机，房门响了。叩叩两声，很轻。

打开门，飘明站在门口。他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往她怀里一塞，脸扭到一边，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什么？”

“自己看。”

飘雪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贺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能看出写字的人用了很大力气。

“姐，毕业快乐。以后上大学了，要好好的。我复读也会努力的，不给你丢脸。”

就这几行字。

飘雪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伸手想去揉飘明的脑袋，飘明往后一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揉！我都多大了！”

但他没绷住，笑了。飘雪也笑了。

走出房间，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飘建国。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那是他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穿的。面前摆着那张毕业典礼邀请函，坐得笔直。

飘雪愣住：“爸？”

飘建国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走吧。”

就两个字。但飘雪听懂了。从小到大，家长会永远是王翠花去，飘建国永远说厂里忙。但今天，他穿了最好的衣服，坐在这里等她。

“爸，你能请假？”

“请了半天。”飘建国点头。

飘明在旁边插嘴：“爸昨天就跟厂里说了，今天必须请假！”

三个人一起出门。飘建国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飘明跟在旁边，脚步轻快。飘雪走在最后，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

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

同一时刻，江城开往市区的早班公交车上。

天琦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有点紧，他不自在地扯了又扯。旁边坐着李秀芳，两只手死死攥着一个布包，像攥着什么宝贝。

“他爸，你说咱们会不会迟到？”李秀芳小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天琦看了眼窗外：“不会，还有一个小时。”

“你确定是今天？琦子说的那个毕业典礼？”

“确定。他上周打电话说的，我记本上了。”

李秀芳点点头，又低头看手里的布包。那是她昨晚连夜做的——一双鞋垫。她绣了四个字：前程似锦。她的针线活不好，字绣得歪歪扭扭，跟飘明的字有一拼。但她绣了一夜，一针都没停。

天琦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懂。

儿子在城里读书三年，他们一次都没去过学校。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两个乡下人，穿着土里土气的衣服，去了怕给儿子丢脸。

但今天是毕业典礼。儿子打电话那天，就一句话：“爸，妈，你们要来。”

就这一句，他们商量了三天。最后决定：去。天琦把自己压箱底的衬衫翻出来，李秀芳把布包里的鞋垫绣好。凌晨四点就起床，赶第一班车进城。

“他爸。”李秀芳忽然开口，声音更小了，“你说琦子会不会怪咱们？三年都没去过学校。”

天琦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琦子懂事。”

李秀芳点点头，但眼眶还是红了。

——

三中门口。

人山人海。高三学生们穿着清一色的校服，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拿着手机狂拍照，有人抱着同学不撒手。

飘雪刚走到门口，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飘雪姐！”

张欣。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化了淡妆，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今天这么好看？”

“毕业典礼嘛！当然要好看！”张欣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想走过来。今天没戴那副黑框眼镜，换了一副金丝边的，穿了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张欣瞪大眼睛：“李想！你今天是去相亲吗？”

李想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毕业典礼，要正式。”

王浩站得笔直走过来。刘悦安静地站在一旁，微笑着。林小雨跑过来，眼眶已经红了。张伟跟在后面，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别哭啊，还没开始呢！”

“我忍不住嘛！”林小雨吸鼻子，声音都带哭腔了。

陈小菲默默递过纸巾。赵阳和王明在讨论什么游戏。李静拉着赵磊拍照，孙悦和周涛站在一起说悄悄话。

十四个人，终于聚齐了。

飘雪四处张望：“天琦呢？”

“对啊！”张欣也四处看，“组长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有点紧，脸上带着老实巴交的笑。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干净的碎花衫，两只手死死攥着一个布包。

天琦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笑。

全场安静了两秒。

张欣小声问：“组长，这两位是……”

天琦走过来，笑着说：“我爸，我妈。”

然后全场炸了。

张欣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拉住李秀芳的手：“阿姨好！我是张欣！天琦哥的同学！”

李秀芳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好，好。”

天琦站在旁边，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局促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飘雪走过去，轻声说：“叔叔好。”

天琦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飘雪吧？琦子常提起你。”

飘雪脸一下子红了。

李秀芳拉着飘雪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睛里全是慈爱：“好孩子，长得真俊。琦子说你成绩特别好，年级第一。”

飘雪更不好意思了：“阿姨，没有……”

张欣在旁边起哄：“阿姨阿姨！天琦哥在学校可厉害了！他是我们组长！”

李想推推眼镜：“双中联盟就是他组织的。”

王浩点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

李秀芳听着听着，眼眶慢慢红了。她转头看向天琦，天琦也在看她。

他们一直以为，儿子在城里读书，只是一个人在努力。没想到，他有这么多朋友。

飘明凑过来，小声问飘雪：“姐，这是天琦哥爸妈？”得到肯定后，他对天琦和李秀芳说：“叔叔阿姨，你们坐哪儿？我带你们去家长席。”

天琦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找……”

“走吧走吧！”飘明已经拉着他们往里面走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天琦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飘雪走到他身边：“你爸妈来了。”

“嗯。”

“你怎么不早说？”

天琦笑了：“他们自己决定的。前天打电话说要来，我还吓了一跳。”

飘雪看着他：“多久没见了？”

天琦想了想：“上次回家是过年。半年了。”

飘雪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两个人的背影。天琦被飘明拉着走，有点踉跄，但脸上带着笑。李秀芳一边走一边回头，好像在找天琦。

“走吧。”天琦说，“典礼快开始了。”

——

七点整。校门打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入校园。操场上搭起了**台，红地毯，金背景，巨大的横幅——江城双中高三毕业典礼。台下座椅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学生们按班级入座。家长们坐在两侧，黑压压一片。

飘雪找到三中班级的位置，刚坐下，回头看了一眼家长席。王翠花坐在那里，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旁边是飘明，正踮着脚四处张望找她。飘建国坐在王翠花旁边，还是那件中山装，背挺得笔直。

再远一点，她看见了天琦和李秀芳。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天琦有些局促，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李秀芳紧紧抱着那个布包，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找什么——在找天琦。

飘雪朝他们挥了挥手。李秀芳看见了。她也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了。

——

七点半。典礼开始。

主持人上台，是三中的教导主任，西装革履，声音洪亮：“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家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掌声雷动。

“江城双中高三毕业典礼，现在开始！”

掌声再次响起。

“首先，有请三中王德明校长致辞。”

王德明走上台。今天穿着正装，头发一丝不苟。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同学们，三年前，你们走进三中，一个个像刚出壳的小鸟。三年后，你们要飞走了。”

台下有人笑了。

王德明也笑了。

“这三年，我看着你们从稚嫩到成熟，从迷茫到坚定。特别是双中联盟的同学们——”

他看向飘雪他们的方向。

“你们创造了奇迹。两校前五十，三十六席。十四个人，全部过重点线。最高分六百六十分。”

“这是江城教育的骄傲。”

掌声如雷。

飘雪脸红了。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家长席。王翠花在鼓掌，飘建国也在鼓掌。天琦和李秀芳也在鼓掌，动作有点笨拙，但很用力，很认真。

王德明继续说：“但今天，不是表扬大会。是告别，是出发。你们要走了，要去更远的地方，要见更大的世界，要成为更好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作为校长，我只有一句话——累了就回来。三中永远是你们的家。”

台下安静了。然后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王德明深深鞠躬，走下台。

“下面有请一中周明远校长致辞。”

周明远走上台，笑了：“老王的话都被他说完了。我就说一句——双中联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十四个人，两所学校，一座桥。这座桥，还会继续延伸。以后你们去更远的地方，桥就架到更远的地方。”

“不管在哪，你们都是双中的孩子。”

掌声再次响起。

“下面有请江城教育局李局长致辞。”

李局长走上台。职业装，一丝不苟的头发。她没有拿稿子，只是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同学们，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讲话。是为了——表扬，和奖励。”

台下安静了。

李局长继续说：“双中联盟，十四个人，全部过重点线，最高分六百六十分，最低分五百五十八分。十四个人，带动了无数人，两校前五十，三十六席。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团队的力量。这是协作的奇迹。”

“所以，教育局决定——”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牌子，“授予双中联盟江城教育特殊贡献奖。奖金两万元。”

台下沸腾了。掌声如雷。

飘雪愣住了。两万？她看向天琦。天琦也在看她，微微点头。

“请双中联盟全体成员上台领奖。”

十四个人站起来，走向**台。飘雪走在前面，天琦跟在旁边。十四个人，站成一排。聚光灯打下来，台下掌声不断。

飘雪看向家长席。王翠花在鼓掌，眼眶红红的。飘明站起来使劲拍手，嘴巴张着，好像在喊什么。飘建国没有站起来，但他也在鼓掌，一下一下，很用力。

她又看向角落。天琦和李秀芳也在鼓掌。李秀芳眼眶红透了，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天琦拍着她的手，好像在安慰她。

飘雪看见天琦也在看他爸妈。他的嘴角带着笑，但眼眶也有点红。

李局长走过来，一个个握手，一个个拥抱。然后把那块红色的牌子，交到天琦手里。

“继续加油。”

“谢谢李局长。”

天琦接过。牌子很重。两万块，十四个人，每个人一千四百多。

飘雪眼眶热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一刻——被看见，被认可，被肯定。而且，他们的爸妈都看见了。

——

散会后。人群散去，家长和学生聚在一起。

飘雪走到家长席。王翠花站在那里，飘明站在旁边，飘建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妈。”

王翠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瘦了。”

飘雪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王翠花伸手，给她擦了擦：“哭什么，考得好，应该笑。”

飘明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姐！你太牛了！上台领奖！全校都看着！”

飘雪笑了：“你以后也可以。”

飘明用力点头：“我会的！”

飘雪看向飘建国。他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飘雪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爸，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飘雪等着他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飘雪。是一张照片，毕业典礼上她站在台上领奖的那一瞬间。

“留着。”就两个字。

飘雪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又涌出来了。

另一边，天琦被一群人围着。李秀芳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琦子，妈刚才看见你上台了，站得那么直……”她从布包里拿出那双鞋垫，塞给天琦。

天琦接过鞋垫，上面绣着“前程似锦”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一针一线都很密。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妈，很好看。”

李秀芳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张欣跑过来招呼大家一起拍照。十四个人加上家长们，挤在一起。咔嚓一声，画面定格。阳光正好，每个人都在笑。

下午两点，典礼结束。十四个人站在操场上，谁都不想走。张欣看着空荡荡的**台忽然哭了：“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林小雨也哭了。

天琦张开双臂：“来，最后一次，高中时代的小组拥抱。”

十四个人围成一圈，手臂搭着肩膀，头靠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轻轻的抽泣声。阳光洒下来，很暖。

抱了很久。天琦说：“好了，结束了，开始了。走吧，老地方烧烤，我请客。”

大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老地方烧烤店，十四个人挤在长桌边。张欣举起可乐：“干杯！”所有人举杯。

飘雪看着天琦，天琦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晚上，飘雪回到家。飘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飘雪走过去坐下：“爸，今天谢谢你。”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读大学以后，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飘建国沉默很久：“一个月一次就行。”

飘雪笑了：“好。”

与此同时，天琦家。天琦把鞋垫小心地收进行李箱。李秀芳在旁边念叨着大学里要好好吃饭。天大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天琦：“我和你妈攒的，你上大学用。”

天琦愣住了：“爸，我有奖学金……”

“拿着。”天大山打断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好好读。”

门关上了。李秀芳轻声说：“你爸攒了好几年。每次你打电话说成绩好，他就往卡里存一点。”

天琦眼眶热了。窗外月亮很圆。他想起今天的一切——台上的聚光灯，台下的掌声，爸妈站在人群里的样子，还有那双鞋垫，那张银行卡。他会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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