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谢师宴

第十卷：夏日告别诗

第二章 谢师宴

谢师宴定在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

飘雪出门前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就是前天穿去喝奶茶的那条。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头发扎起来还是披着？扎起来显得精神，披着显得正式。

“姐，你好了没？”

飘明在外面敲门。

飘雪深吸一口气，把头发扎起来，又看了一眼镜子。

好了。

走出房间，飘明靠在门框上打量她：“不就吃个饭吗，至于这么紧张？”

飘雪瞪他一眼：“你不懂。”

飘明撇嘴：“我是不懂，我就知道再不走要迟到了。”

飘雪看了一眼时间，赶紧拎起包往外走。

飘明跟在后面：“几点回来？”

“不知道。”

“那我给你留门。”

飘雪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飘明别过脸：“看什么？走啊。”

飘雪笑了，转身下楼。

酒店包厢很大，能坐三桌人。飘雪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张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就跑过来：“飘雪姐！你怎么才来！”

“堵车。”

“快进去，陈老师他们都到了。”

飘雪走进包厢，一眼就看见了陈老师。他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正被一群学生围着说话。

李想站在旁边推眼镜，王浩在和陈老师说着什么，刘悦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微笑着看大家。

张伟和林小雨在摆碗筷，陈小菲帮忙倒茶水，赵阳和王明在讨论座位，李静在数人数。

赵磊在偷吃凉菜，被孙悦拍了一下手，周涛在旁边笑。

天琦站在窗边，和谁说着话。看见飘雪进来，他点了点头。

飘雪走过去：“什么时候开始的？”

天琦：“刚来不久。陈老师今天心情好。”

飘雪看向陈老师。他确实心情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老师们都到了？”

“王校长和周校长也来。”天琦顿了顿，“听说两人一起来的，路上没吵。”

飘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难得。”

人渐渐到齐了。三个大桌，满满当当。学生们挤在一起，老师们坐主桌，陈老师被推到主座，推辞了半天才坐下。

王德明和周明远并肩走进来时，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张欣小声对飘雪说：“他俩居然一起进来？”

飘雪点头：“奇迹。”

王德明和周明远确实难得没有拌嘴，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然后在陈老师旁边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红烧肉、糖醋鱼、炸排骨、蒜蓉虾……一道道菜摆满桌子。

飘雪夹了一块排骨，还没送进嘴里，就听见张欣在旁边小声说：“我想敬陈老师一杯。”

“那就去啊。”飘雪说。

“我不敢。”张欣咬着筷子，“我怕我哭。”

飘雪看她一眼，没说话。

菜过五味，开始有人站起来敬酒。

李想第一个端着杯子走向主桌，杯子里是可乐。他站在陈老师面前，推了推眼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陈老师，谢谢您。”

陈老师笑了，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李想啊，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学生。从二百名到年级第八，不容易。”

李想低头：“是组长的方法好。”

“方法再好，也得你自己肯学。”陈老师端起酒杯，“以后去深圳，好好闯。”

李想用力点头，一仰头把可乐干了。

接着是王浩。他站得笔直，端着杯子，像在作报告。

“陈老师，感谢您三年的教导。您的数学课，我受益终身。”

陈老师笑了：“王浩，你是我见过最自律的学生。以后去北京，继续保持。”

王浩点头，干杯。

刘悦走过去时，声音很轻：“陈老师，谢谢您。”

陈老师看着她，目光柔和：“刘悦，你观察力强，心思细，学心理很适合。以后好好学。”

刘悦眼眶微红，点点头。

一个接一个，十四个学生，都去敬了陈老师。

飘雪端着杯子站起来时，天琦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向主桌。

陈老师看见他们，笑了：“你们两个一起来？”

天琦点头：“一起敬老师。”

飘雪站在陈老师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准备了那么多话，到嘴边却都忘了。

陈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飘雪啊。”

“嗯。”

“你刚来三中的时候，话都不敢说。”陈老师慢慢说，“站在讲台上腿都在抖，读个课文都磕巴。”

飘雪鼻子一酸。

“现在呢？”陈老师笑了，“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言，稳得很。全市表彰大会，我坐在下面看着你，心里那个骄傲啊。”

飘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天琦在旁边说：“陈老师，您喝多了。”

“我没多。”陈老师摆摆手，“我清醒得很。还有你，天琦。”他看向天琦，“你从一中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但你小子，藏得太深。”

天琦愣了愣。

陈老师笑了：“双中联盟，分层教学，师徒结对……哪一样是你这个年纪该懂的事？但你偏偏都做成了。”

天琦低头：“都是跟老师学的。”

“少来。”陈老师拍拍他的肩，“有些东西，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你们两个，是我最放心的，也是我最不放心的。”

飘雪愣了。

陈老师看着他们：“放心是因为你们够稳，不放心是因为……”他顿了顿，笑了，“算了，不说了。”

他举起酒杯：“来，干了。”

飘雪和天琦对视一眼，一起干了杯里的可乐。

回到座位，飘雪发现眼眶有点热。

张欣凑过来：“飘雪姐，陈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飘雪摇头：“没什么。”

张欣看着她，忽然说：“你哭了？”

飘雪摸了摸眼角，确实有点湿。

“没有。”

张欣没再问，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

晚宴继续，气氛越来越热闹。

王德明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学生们中间。周明远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张欣小声惊呼：“两位校长一起过来了！”

王德明先走到天琦面前，看着他：“天琦同学，我记得你。”

天琦站起来：“王校长好。”

王德明笑了：“你从一中来三中当交流生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孩子图什么？后来我明白了，你是来带火种的。”

天琦愣了一下。

王德明继续说：“双中联盟，十四个人，三十六席前五十。这火种，你点着了。”

天琦低头：“是大家一起努力。”

“别谦虚。”王德明举起酒杯，“这杯敬你，也敬双中联盟所有人。”

周明远在旁边哼了一声：“什么三中，是双中。”

王德明难得没反驳，反而笑了：“对，双中。”

两人一起举起酒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飘雪喝了一口可乐，看着两位校长。他们难得没有拌嘴，并肩站着，脸上都是笑。

这画面，以前想都不敢想。

王德明又走到飘雪面前，看着她：“飘雪同学，我也记得你。”

飘雪站起来。

王德明说：“你刚来的时候，是那个不敢说话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后来成了全省第一，成了全市表彰的学生代表。”

飘雪低头：“是大家帮我。”

“你自己争气。”王德明拍拍她的肩，“好好读大学，以后回来看我们。”

飘雪用力点头。

晚宴接近尾声时，飘雪发现陈老师一个人坐在角落，端着杯子发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老师。”

陈老师转头看她，笑了笑：“飘雪啊，怎么过来了？”

飘雪看着他，忽然问：“老师，您是不是舍不得我们？”

陈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这群孩子啊。”他慢慢说，“我带过五届高三，你们是最累的一届，也是最争气的一届。”

飘雪听着。

“天天熬夜刷题，天天崩溃重来，我看着都心疼。”陈老师低头，“有时候想，要不放你们轻松点吧，又怕害了你们。”

飘雪摇头：“老师，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学生们。

张欣正拉着李想拍照，王浩在旁边指挥站位，刘悦微笑着看他们闹，赵磊在偷吃最后一块排骨，孙悦和周涛在角落里小声说话。

“真好。”陈老师忽然说。

飘雪看他，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老师……”

“没事。”陈老师站起来，“酒喝多了，眼睛有点花。”

他端着杯子走向人群，拍拍这个，说说那个，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但飘雪知道，他刚才的样子，她会记很久。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大家在门口告别，一个一个往外走。张欣抱着陈老师哭了，陈老师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李想站在旁边，别过脸，假装看风景。

王浩和他爸一样站得笔直，但眼眶红红的。

刘悦站在一旁，看着陈老师，轻轻鞠了一躬。

飘雪最后一个走出门。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

陈老师站在酒店门口，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飘雪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老师还站在那里。

飘雪眼睛湿了。

手机响了，是群消息。

张欣：“我哭了一路。”

李想：“+1”

王浩：“+1”

刘悦：“+1”

林小雨：“我也是！”

张伟：“别说了，我也难受。”

陈小菲：“陈老师真的好好。”

赵阳：“舍不得。”

王明：“以后要常回来看他。”

李静：“一定。”

赵磊：“我吃多了，现在胃疼。”

孙悦：“你活该。”

周涛：“老师最后看我的时候，我想哭。”

飘雪看着这些消息，笑了笑。

她打字：“陈老师说，我们是他最骄傲的学生。”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张欣发了一排哭脸。

李想发了一个推眼镜的表情，后面跟着三个字：“必须的。”

王浩发：“努力。”

刘悦发了一个拥抱。

飘雪看着屏幕，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她想起陈老师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我骄傲”。

会的，老师。

我们会让您一直骄傲下去。

走到楼下，飘明果然留了灯。飘雪推开门，看见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姐，水热的，喝完早点睡。——弟”

飘雪拿起那杯水，还是温的。

她笑了。

端着水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

陈老师的笑，两位校长的碰杯，张欣的眼泪，李想的背影，刘悦的鞠躬，还有最后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手机又震了，是天琦的私信。

“到家了？”

“到了。”

“早点睡。”

“你也是。”

天琦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飘雪看着那个月亮，笑了。

她打字：“陈老师今天说，他既放心又不放心我们。”

天琦秒回：“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

飘雪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

她也没问。

窗外月光很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

最后一个念头是：谢师宴结束了，但老师的话，她会记一辈子。

（第十卷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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