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船祭坛

石船完全浮出水面。

它大约四十米长，通体漆黑，表面不是光滑的岩石，而是无数细小的人面浮雕——每一张脸都表情痛苦，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船身下半部分浸泡在水里，上半部分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从地狱浮出的幽灵。

“上帝啊……”一个海盗瘫坐在礁石上，“这是什么鬼东西……”

血狼拔出弯刀，眼神凶狠但掩饰不住恐惧：“顾问！这在你预料中吗？”

林墨抹去脸上的海水，握紧罗盘。指针死死钉在石船上，罗盘玻璃下的黑雾已经浓郁得像墨汁，里面的人形轮廓清晰起来——正是那些人面浮雕的模样。

“这是镇物。”他低声说，“用活人献祭制成的镇海石船。郑和的部下……用了邪术。”

“邪术？”独眼啐了一口，“东方人果然都是异端！”

“他们是为了镇压更可怕的东西。”林墨指向石碑，“上面写着‘海眼’。可能是指海底的某种裂缝，或者……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血狼盯着石船：“宝藏呢？在船上？”

“可能在。但这是陷阱。”林墨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礁石大约三十平米，三条小船已经全部被漩涡吞噬，远处血狼号停在外围海域，看不清是否在移动。“我们被困住了。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

“怎么找？游回去？”一个海盗绝望地说，“漩涡还在，游过去就是死！”

林墨看向石船。石碑旁边，似乎有一道门。石门半掩，里面黑漆漆的。

“上船。”血狼突然说。

“什么？”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血狼眼中闪过贪婪，“石船也是古董，拆几块雕像带回去，也能卖钱。而且……”他看向林墨，“顾问，你说需要‘东方星象师之血’。你就是东方人，说不定你的血就能开门。”

林墨心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血狼要把他当祭品。

杰克和铁岩同时上前一步，挡在林墨身前。

独眼拔刀：“想干啥？”

“船长。”林墨推开两人，直视血狼，“我的血可能有用，但你知道献祭的后果吗？《航海奥义图》记载，这种镇物一旦被活血激活，可能会释放被镇压的东西。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危言耸听。”血狼冷笑，“独眼，抓住他。”

独眼和另外三个海盗围上来。铁岩举起砍刀，杰克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

就在这时，石船上传来“嘎吱”一声。

所有人都转头。

石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是它自己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一股腐败的气味飘出来，像千年墓穴的味道。

然后，门里传出声音。

是歌声。

女人的歌声。音调古老，语言听不懂，但旋律哀婉凄厉，像挽歌。歌声在雾气中回荡，钻进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玛雅语……”林墨喃喃，“是祭祀的咒歌。”

歌声中，石船甲板上的那些人面浮雕，眼睛的位置开始泛起绿光。

一张张痛苦的脸，活了。

“后退！”林墨吼道。

但已经晚了。距离石船最近的两个海盗突然身体僵直。他们的眼睛翻白，口中发出和歌声一样的音调，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石船。

“拦住他们！”血狼下令。

没人敢动。那两人像梦游一样，走进石门，消失在黑暗中。

歌声停了。

死寂。

几秒钟后，石门里传出咀嚼声。

“咯吱……咯吱……”

像在啃骨头。

独眼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抖。血狼也后退了一步。

林墨趁这个机会，快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陶罐——这是他三天前让杰克找的密封罐，里面装着他按《航海奥义图》配方制作的“辟邪粉”：雄黄、朱砂、硫磺、艾草灰，还有一小撮他从自己伤口取的、晒干的血粉。

“所有人聚拢！”他打开罐子，将粉末撒在礁石边缘，画出一个圈。

粉末接触海水，发出“滋滋”声，冒起白烟。烟雾散开，形成一道淡黄色的屏障。

石门里的咀嚼声停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东西”走出石门。

它穿着明朝太监的服饰，但布料朽烂成絮状。皮肤是石灰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嘴。它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朴刀，刀尖在石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石……石像活了！”一个海盗尖叫。

那东西抬起头，“看”向礁石这边。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到被注视的寒意。

它举起朴刀，指向林墨。

然后冲过来。

速度极快，踏水如履平地。

“开火！”血狼吼。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石像身上，溅出火星，但只留下白痕。它毫无阻碍地冲进浅水区，逼近礁石。

铁岩怒吼一声，挥砍刀迎上。

“当！”

砍刀与朴刀相撞，铁岩被震退三步，虎口裂开流血。石像的力气大得惊人。

杰克绕到侧面，小刀刺向石像膝盖关节——那是盔甲的薄弱处。但小刀像刺中铁板，“铛”地折断。

石像回身一刀，杰克狼狈翻滚躲开，朴刀劈在礁石上，碎石飞溅。

林墨低头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黑雾中的人形轮廓正对着石像方向。他想起《航海奥义图》里关于“镇物活化”的记载：

“石俑受阴煞驱动，刀枪不入。然其核心有‘煞核’，通常位于胸腹之间，毁之则俑崩。”

煞核。能量中枢。

“铁岩！攻它胸口正中！”林墨喊。

铁岩咬牙，再次冲上。这次他不格挡，而是侧身闪过朴刀，双手握砍刀全力刺向石像胸口。

“噗嗤。”

刀尖居然刺进去了三寸。

石像动作一顿。伤口处没有血流，而是渗出黑气。它发出嘶哑的、不像人类的声音，朴刀脱手，双手抓住砍刀刀柄。

铁岩想拔刀，但拔不动。

石像胸口伤口突然扩大，一只灰白色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铁岩的手腕。

“啊——！”铁岩痛呼。被抓住的地方皮肤迅速变灰。

林墨抓起一把辟邪粉冲过去，撒在那只手上。

“滋啦！”

白烟冒起，手猛地缩回。石像倒退两步，胸口伤口喷出大量黑气，整个身体开始龟裂。

“退后！”林墨拉着铁岩后退。

石像崩解了。像风化的岩石，碎成无数小块，落入水中。只有那把朴刀“当啷”掉在礁石上。

众人喘息未定，石门里又传出脚步声。

不止一个。

五个、十个……更多石像正在走出来。

“完了……”一个海盗瘫坐在地，“我们死定了……”

林墨看向血狼。船长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但他还是咬牙：“所有人！准备死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炮声。

“轰——！”

一枚炮弹落在石船附近，激起水柱。

所有人转头。

血狼号正在驶来。船首站着一个人——艾琳娜。

她手里举着火把，身旁架着一门小炮。显然，她说服了留守的海盗开船进来。

“船长！上船！”她大喊。

血狼号冲破雾气，艰难地靠近礁石群。但石船周围的漩涡还在，大船无法靠太近。

“放绳索！”血狼吼。

船上抛下几条绳索，垂到礁石上。

“快上！”独眼第一个抓住绳子往上爬。

其他海盗争先恐后。铁岩推了林墨一把：“你先！”

林墨抓住绳子，但回头看了一眼石船。石门里，密密麻麻的石像正涌出来。而石碑上，那些玛雅文字正在发光。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他松开绳子，跑向礁石边缘，捡起那把朴刀。

“你疯了？”杰克喊。

林墨没回答。他握着朴刀，割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滴在刀身上。然后，他举起刀，对着石碑方向，用尽力气喊出一句《航海奥义图》上记载的咒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海封煞，归吾号令——破！”

他不懂咒文的含义，但此刻只能赌。

血滴在刀身上，渗入锈迹，刀身突然泛起暗红色的光。

石船上的所有石像同时停住。

石碑的发光文字开始熄灭。

漩涡的速度减缓。

“有效！”林墨喘息。

但下一秒，石船深处传来一声怒吼。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野兽，而是某种……远古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石门轰然关闭。

石像全部崩解，落入水中。

漩涡消失。

海面恢复平静。

但林墨知道，那声怒吼意味着：封印松动了。有什么东西，还在石船深处。

血狼号终于靠到礁石边。众人狼狈爬上船。

血狼上船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林墨的衣领：“你刚才做了什么？”

“暂时封印了石船。”林墨面色苍白，“但只是暂时。那个东西……还活着。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血狼盯着他，眼神复杂。贪婪、恐惧、怀疑、还有一丝……敬畏。

“回船长室。”他终于松开手，“所有人，返航。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海盗们劫后余生，纷纷点头。

林墨走到船舷边。艾琳娜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绷带包扎手上的伤口。

“谢谢你来救我们。”他说。

“你说过，我们是盟友。”艾琳娜看着他的眼睛，“而且，我看到了……石碑上的玛雅文字里，有我哥哥留下的标记。”

林墨一愣：“什么标记？”

“一个家族徽章。刻在角落里，很小。”艾琳娜声音颤抖，“他还活着。至少……曾经活着。”

血狼号调转船头，驶离龙牙礁。

林墨回头望去。雾气重新笼罩石船，它缓缓沉入水中，最后只剩船首的龙首雕像露出水面，那双石眼仿佛在凝视他们。

他知道，这事没完。

怀里的《航海奥义图》还在发热。

罗盘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些。

而他的血，已经和那个诅咒之地产生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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