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铜钱问吉凶

第三天傍晚，血狼号抵达龙牙礁外围海域。

从甲板望去，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一片黑色的锯齿状轮廓，像巨兽的牙齿刺破水面。礁石群绵延数海里，中心区域笼罩着淡灰色的雾气，即使夕阳西下，那雾气也不散。

“就是那里。”血狼站在船首，举起望远镜，“传令，降半帆，缓慢靠近。派小船探路。”

独眼大副下令。几个老水手放下一条划艇，两人一组，朝礁石群划去。

林墨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罗盘。指针在轻微摆动，但始终指向礁石中心。罗盘玻璃下的黑雾比之前更浓了，隐约形成旋涡状。

艾琳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检查了伤员。那个被隔离的人……今天早上死了。尸体变成灰色，像石头。”

“诅咒蔓延了？”林墨皱眉。

“不知道。独眼让人把尸体扔下海，但碰过尸体的人，手上都起了红疹。”艾琳娜伸出手——她手背上也有几点红疹，“我用草药洗了，但没消。”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试试这个。薄荷、艾草、雄黄粉。抹在疹子上，能缓解。”

“你做的？”

“结合《航海奥义图》里的配方。”林墨没多说。那本书里记载了几种“辟邪药方”，原料都是常见草药，但配比奇特。他实验了一下，效果确实比普通草药强。

艾琳娜抹了药粉，红疹的痒感立刻减轻。她惊讶地看了林墨一眼：“你到底是什么人？医生？巫师？还是……”

“风水师。”林墨重复，“只是学的比较杂。”

这时，探路的小船回来了。划船的水手脸色苍白，一人上船就瘫在甲板上。

“船长……礁石中间有漩涡，水流很急。我们还看到……骨头。”

“骨头？”

“人的骨头。堆在礁石上，像祭坛。”

血狼脸色阴沉。他看向林墨：“顾问，你的意见？”

林墨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那是他背包里的纪念品，印着“乾隆通宝”。他蹲下，在甲板上清出一块空地。

“我要占一卦。”

独眼嗤笑：“又要跳大神？”

林墨没理他。他将铜钱合在掌心，闭眼凝神，默问：“龙牙礁之行，吉凶如何？”

然后掷出铜钱。

一次，两次，三次。

铜钱在木板上滚动，停下。林墨低头看卦象：

第一次：两正一反（少阳）

第二次：三正（老阳）

第三次：两反一正（少阴）

组成卦象：上卦为乾（天），下卦为坎（水）。

天水讼卦。

林墨心一沉。讼卦，主争执、险陷、是非。卦辞曰：“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意思是虽有诚信但被阻碍，中间可能顺利，但最终凶险。

更麻烦的是，老阳在第二爻，表示此爻要变。变爻后，卦象会变成：

上卦乾（天）不变，下卦坎（水）变巽（风）。

天风姤卦。

姤卦，主相遇、意外、阴柔遇刚强。卦辞曰：“女壮，勿用取女。”寓意不宜强势行动，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阻力。

综合判断：此行必起冲突，中间或有小利，但最终会遭遇大凶。且变爻提示，会有“阴柔之物”成为关键阻碍——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非人之物。

“怎么样？”血狼不耐烦。

林墨收起铜钱，站起身：“大凶。卦象显示，礁石内有致命危险，且会引发内部冲突。建议撤退。”

甲板上顿时哗然。

“撤退？跑了三天到这里，就为听一句‘撤退’？”

“东方巫术不可信！”

“他就是怕死！”

独眼上前一步，抓住林墨的衣领：“你是不是在耍花样？想独吞宝藏？”

林墨直视他：“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不信，但后果自负。”

“够了！”血狼喝道。他盯着林墨：“你确定？”

“确定。”

血狼沉默片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刀疤在阴影中像蠕动的虫子。

“继续前进。”他终于说。

“船长！”林墨还想劝。

“我说，前进。”血狼转身走向舵轮，“我们不是来观光的。独眼，准备接舷钩。顾问，你跟我上第一条小船——如果你是对的，那你应该知道怎么避开危险。如果你错了……”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很明显。

林墨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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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三条小船载着十五个人，划向礁石群中央。

血狼、林墨、独眼、铁岩、杰克，还有十个精锐海盗。艾琳娜留在船上——血狼说女人会带来厄运，但林墨怀疑是独眼不想让她参与。

小船在礁石间穿行。海水在这里变成深绿色，水下黑影幢幢，像是沉船的残骸。气温明显下降，即使穿着外套，也能感到寒意渗入骨髓。

林墨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铁岩说：“小心水下。可能有东西。”

铁岩点头，手握一把从货舱找来的砍刀——虽然血狼没给奴隶武器，但杰克“借”了一把。

杰克坐在船尾，看似轻松，但眼睛不停扫视周围。他低声对林墨说：“看左边那块礁石……上面有刻痕。”

林墨转头。那是一块四五米高的黑色礁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但在接近水线的位置，有一片人工打磨的平面，上面刻着图案：

左边是一艘多桅帆船，船形明显是中国宝船。右边是一群戴羽毛头饰的人，跪拜状。中间是一个旋涡图案，旋涡中心画着一只眼睛。

“玛雅文字。”林墨认出那些羽毛头饰——他在博物馆见过玛雅祭司的画像。

“上面写的什么？”杰克问。

“我看不懂玛雅文。但结合图形……可能是记录郑和船队与玛雅人的接触。”林墨心跳加速，“那个眼睛，可能代表他们共同封印的东西。”

“封印？”血狼在前排听见，“你是说，宝藏被封印了？”

“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镇压。”林墨说，“《航海奥义图》提到，需要‘东方星象师之血’和‘玛雅神裔之泪’才能打开。我们两样都没有。”

独眼冷笑：“血？泪？简单。抓个玛雅人挖眼取泪，再放你的血不就行了？”

林墨没接话。他知道和这种人讲不通。

小船继续深入。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二十米以内。海水变得粘稠，划桨的阻力增大。

突然，最前面那条小船上的水手惊呼：“漩涡！前面有漩涡！”

所有人看去。在前方五十米处，海面出现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旋涡，水流旋转速度极快，中心深不见底。漩涡边缘，漂浮着碎木板、破布，还有……白骨。

“绕过去！”血狼下令。

但就在这时，林墨的罗盘玻璃“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指针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猛地指向漩涡中心。

同时，他怀里的《航海奥义图》开始发热。

“退！快退！”林墨大喊。

来不及了。

漩涡突然加速扩大。三条小船像树叶一样被吸向中心。水手们拼命划桨，但无济于事。

“弃船！游到礁石上！”血狼咆哮。

众人跳入水中。海水冰冷刺骨。林墨抓住一块漂过的木板，奋力朝最近的礁石游去。铁岩跟在他身边，杰克则灵活得像条鱼，几下就游到前面。

独眼游向血狼，两人一起爬上礁石。

林墨爬上礁石时，回头看了一眼。

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艘船的船首。

不是木船。是石船。

整艘船由黑色岩石雕刻而成，船身布满藤壶和珊瑚，但依然能看出轮廓——中国福船的样式，三层甲板，船首雕着龙首。

石船的甲板上，站着十几个石像。人形，但姿势扭曲，像在痛苦挣扎。

而船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两种文字：汉字和玛雅象形文。

汉字部分，林墨远远辨认出开头：

“永乐二十一年，奉天命镇海眼于此。后人不许入，入者永锢。”

永锢。

永远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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