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途的阴影

血狼号全速驶离龙牙礁。

甲板上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庆祝生还，没有人清点损失，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检查自己的身体。

“我胳膊上……这是什么？”一个年轻水手撸起袖子，小臂内侧出现一片灰白色的斑块，触感粗糙，像砂纸。

旁边老水手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石斑……是石斑！被诅咒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自己身上出现灰色斑块：有的在手背，有的在脖颈，还有人在胸口。斑块不痛不痒，但皮肤失去知觉，仿佛那一小块肉体已经死去。

独眼大副的左臂几乎全灰了。他暴躁地扯掉袖子，露出整条石化的手臂——皮肤完全变成青灰色，指甲发黑，关节活动时发出“嘎吱”声，像生锈的齿轮。

“医生！女巫！给我滚过来！”他冲进底舱。

艾琳娜正在熬制草药。林墨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片从石船上偷偷掰下的黑色石片——石片边缘沾着他的血，此刻正微微发热。

“这石头在吸收生命力。”林墨低声说，“《航海奥义图》里提到过‘噬生石’，是古代邪术师用来制作镇物的材料。接触久了，血肉会慢慢石化。”

“能治吗？”艾琳娜问。

林墨正要回答，舱门被踹开。

独眼冲进来，右手抓住艾琳娜的手腕：“给我解药！不然我杀了你！”

艾琳娜痛得皱眉，但没出声。林墨上前一步，抓住独眼的手腕：“放开她。”

独眼回头，眼中布满血丝：“东方巫师，是你！是你把诅咒带上船的！你的血激活了那些怪物！”

林墨冷静地说：“我的血暂时封印了石船。你们身上的石化，是因为在礁石上沾染了石像的碎屑——那些碎屑里有噬生石粉末。”

“我不管什么石！”独眼拔出弯刀，“治好我，不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墨将手中的黑色石片，轻轻按在独眼石化手臂的手肘处。

“滋啦……”

白烟冒起。独眼痛呼一声，猛地抽回手臂。但下一秒，他愣住了——手肘处那一小块灰色斑块，正在消退。虽然缓慢，但皮肤确实在恢复血色。

“这石片能吸收已经侵入的噬生石能量。”林墨收回石片，“但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血狼号以前是运奴船，对吧？”林墨盯着他，“底舱最下层，封着什么？”

独眼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艾琳娜突然开口，“我上船第一天就听老水手说过。七年前，这艘船叫‘黑珍珠号’，专门从非洲运奴隶到哈瓦那。最后一次航行，船舱里爆发瘟疫，几十个奴隶病死。船长把尸体封在底舱夹层，用石灰和沥青封死，然后改名‘血狼号’重新出海。”

她走到墙边，敲了敲木板：“声音是实的。但昨天我检查伤员时，发现靠近船尾的那块木板，声音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在动。”

独眼的脸彻底白了。

“噬生石需要生命力滋养。”林墨说，“活人的恐惧、痛苦、绝望，都是它的养料。一艘封着几十具尸体的船，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煞气源头。当我们从龙牙礁带回噬生石碎屑，它激活了船底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木板上。

甲板上传来尖叫。林墨和独眼冲上去。

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船首的狼头雕像——那个染着暗红色漆的木雕，正在流血。

不是漆。是鲜红的、温热的血，从狼眼的雕刻处汩汩涌出，顺着船首流淌，在甲板上蔓延。

血狼船长站在雕像前，手中的弯刀在颤抖。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所有人……准备火把和圣水。我们被……附身了。”

林墨抬头看天。

夕阳已经落下，但西方天际残留的血红色云霞，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向血狼号蔓延。

而他的罗盘，指针不再指向北。

它指向船底。

指向那个被封死的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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