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故地重归

大门被卫兵打开，一名骑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上的甲胄冻着冰碴。

见到柳承，嘶哑着喊道：“大冢宰！王……王上的急令！”

柳承一把抓过他手中的密信，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蜡封完好，上面印着巴王的私印，他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借着门廊的灯光快速浏览。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字里行间满是怒火——“廖稷欺人太甚！然粮草不济，不可再战！速签盟约，哪怕再让三十里，务必让岐军退兵！迟则阳西不保，东阳危矣！”

柳承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屈辱。

他抬头望向夜空，风雪正急，仿佛在为巴国的退让呜咽。

“备车！”柳承转身对仆人道，“立刻去宫城求见岐公，就说巴国已应允所有条件，明日辰时，便可签约。”

“大人，这都亥时了，宫城怕是已经下钥了……”

“就是砸门，也要进去！”柳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王上有令，迟则生变。今夜必须让廖稷知道，巴国答应了。”

仆人不敢怠慢，连忙去安排。

他又对手下人说道：“回去禀报大王，老夫一定尽快办成此事，让岐军退兵。”

“诺。”

柳承站在门廊下，望着骑士远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议和，终究是以巴国的彻底妥协告终，他带回的，将是一份浸满屈辱的盟约。

半个时辰后，驿馆的马车再次驶出，直奔宫城。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连夜的求见，奏响沉重的序曲。

柳承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信上的字句。“再让三十里”，这意味着阳西城外最肥沃的那片良田，也要划入岐国版图。

可他别无选择，巴国的现状，也容不得他再讨价还价。

马车抵达宫城时，卫兵果然说宫门已下钥。

柳承亲自上前，对守门卫士道：“烦请通报岐公，巴国使臣柳承有紧急国事求见，关乎两国盟约，片刻不能耽搁。”

卫士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宫门缓缓打开，郎中令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大冢宰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

“烦请郎中令转告君上，”柳承沉声道，“巴国已应允所有条件，明日辰时，巴国愿与岐国签订盟约，永罢刀兵。”

郎中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君上已安歇，不过既是此事，想必会召见，大冢宰请随我来。”

柳承跟着他走进宫城，风雪在身后呼啸，仿佛在嘲笑他这深夜的奔波。

“君上，巴国使者在殿外求见，说是有急事禀报。”内侍来报。

“让他进来。”廖稷放下案卷，目光沉静如水。

偏殿的烛火亮着，廖稷披着常服，坐在案后，见柳承进来，淡淡道：“大冢宰深夜到访，想必是有好消息。”

巴国大冢宰，将一封书信呈上，内侍接过放在案上：“我王已经同意，贵国为何还要往边境增兵，莫非无意和谈！”

廖稷拿起书信，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怒火的字句，淡淡道：“回去告诉巴王，增兵只是防备，并非要战。”

“若他真心求和，便按本公拟定的条款来，阳西及城外五十里，缺一不可。否则，杨郃的刀，可不长眼。”

柳承躬身行礼，“我王已应允所有条款，包括再让阳西城外三十里。明日辰时，便可签约。”

他将盟书递上去。

廖稷拿起案上的盟书，上面在五十里处圈了起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巴王深明大义，稷佩服。既如此，明日辰时，正殿相见。”

“谢岐公。”柳承躬身告退，转身时，只觉得脊背僵硬，像是压了千斤重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阳西乃至更多的土地，都将易主，而他，成了亲手交出这些土地的人。

走出宫城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风雪渐小，东方露出一抹微光，照亮了梁州城的轮廓。柳承望着那抹光亮，心中却一片晦暗。

这场议和，终于要结束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和平的开始，只是另一场较量的序幕。而巴国，已在这场较量中，先输了一步。

回到驿馆时，天已微亮。

柳承脱下沾满雪的外袍，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即将签订的盟书，久久没有言语。

仆人端来早饭，他也只是摆了摆手，眼中的疲惫与屈辱，浓得化不开。

他让仆人取来盟书，拿笔在上面做出修改。

“大人，真要答应？”随从忍不住问道，“再让三十里，阳西城外的良田就全归岐国了，我军连缓冲的余地都没了。”

柳承放下笔，望着窗外的雪：“王上既有令，照办便是。”他拿起印泥，在修改处重重一盖。

辰时将至，柳承站起身，整理好衣冠，捧着盟书，再次走向宫城。

这一次，他的脚步沉重，却再无犹豫——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完这最后一程。

梁州正殿罕见地摆上了两张案几，廖稷与柳承分坐两侧，身后的群臣神色各异——岐国臣僚多带喜色，巴国随从则面带屈辱。

盟书被展开，鎏金的字迹在晨光中闪着光。

廖稷拿起玺印，在“岐公廖稷”字样下重重一盖，朱红的印泥洇开，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花。

柳承颤抖着手，将巴国的国玺盖在下方，两个印玺并排而立，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脆弱和平的诞生。

“从今往后，两国休兵，共享太平。”廖稷站起身，举起酒杯。

柳承也起身举杯，声音却有些干涩：“愿如君上所言。”

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却驱不散殿内的凝滞。柳承知道，这杯酒下肚，阳西便成了岐国的土地，而巴国，只剩下喘息的时间。

签约仪式结束后，柳承拒绝了廖稷的挽留，带着随从即刻启程。

马车驶出梁州城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巴国争得了时间，却也亲手将阳西送出，不知多年后，史书会如何记载这场和议。

廖稷站在城楼上，看着巴国使团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赵敖走到他身边：“君上，阳西已派人接管，巴国在城外的驻军也开始后撤了。”

“撤了才好。”廖稷望着远方，“让杨郃将军趁机加固兴元城防，再从阳西调粮，充实东境粮仓。”

“老臣明白。”

“还有。”廖稷的声音冷了几分，“让斥候营盯紧巴国的动向，尤其是他们的粮仓和新兵操练。”

他缓缓说道：“这纸盟书，未必能撑过明年春天。”

赵敖躬身应道：“臣这就去安排。”

雪花又开始飘落，将城楼上的脚印覆盖，廖稷握紧手中的盟书，纸张的质感粗糙而冰冷。

他知道，这场和平只是暂时的，巴国的野心不会因一纸盟约而熄灭，就像岐国的刀锋，也绝不会永远入鞘。

消息传回巴国都城，巴王正坐在王座上，看着大司农呈上的缺粮清单。

听到柳承同意签约的消息，他没有半分喜悦，只是缓缓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得像要散架。

待群臣退尽，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巴王猛地一拳砸在王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混着屈辱滚落——他亲政以来，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可偏偏，他只能忍着。

“廖稷……廖荡……”他低声嘶吼，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今日之辱，孤必百倍奉还！待到来年秋收，孤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风雪拍打着殿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位隐忍的君王伴奏。

而远在梁州的柳承，已将最终的盟书送往宫城。那纸浸满屈辱与算计的盟约，便要正式签订。

只是谁都知道，这和平的根基，早已被巴王的怒火与岐国的刀锋，蛀得千疮百孔。

边境岐军大营的号角声在黎明时分划破长空，带着凛冽的寒意。

杨郃身披玄甲，立于台上，望着对岸的巴军营地已空，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风中瑟缩，却丝毫没能让这位守将放松警惕。

“将军，阳西已交接完毕，巴军正按盟约后撤。”传令兵快步登上高台，单膝跪地。

“君上的密令到了，让将军即刻调动兴元、兴平、兴昌三城兵马，构筑边境防线。”

杨郃接过密令，指尖划过“严防巴人异动”六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将密令折好藏入怀中，沉声道：“传我将令，兴元城留下三千守军，由陈涉将军统领。”

“其余将军，率大军，随我接收阳西城。”

“诺。”

远方的边境上，杨郃的大军已做好准备。

汉水河的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倒映着两国士兵紧张的身影。

杨郃对传令兵说道：“告诉巴国使者，盟约已签，但阳西城的守军，必须在明日撤离，不得带走一粮一草。”

“诺！

次日。

河对岸的巴国大营已经全部拔走，地上还残留着大军驻扎的痕迹。

杨郃率军跨过汉水，行进到阳西城边，望着阳西城，那里的旗帜已经降下，换上了岐国的玄鸟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