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国都城的紫宸殿内,檀香与炭火的气息交织弥漫。
巴王端坐于鎏金王座之上,玄色王袍上绣着狰狞的虎纹,目光扫过阶下匍匐的身影,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田勃,你还有脸回来?”
阶下的巴军上将军田勃一身败甲未卸,甲叶上的暗红血迹已凝成硬块。
他伏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嘶哑如破锣:“臣罪该万死!兴元一战,我军折损五万精锐,未能拿下城池,反被廖荡击溃,恳请大王降罪!”
殿内死寂一片,文臣武将皆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巴王的怒容。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巴王素有扩张之志,此次兴元之役,本是他吞并岐国东境的关键一步,如今大败而归,怒火可想而知。
“罪该万死?”巴王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鎏金的纹饰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孤给了你十万精兵,粮草军械源源不断,你却连一座残破的兴元城都拿不下来!廖荡不过两万疲卒,你告诉我,这仗是怎么打的?”
田勃身体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上的伤疤因紧张而扭曲:“大王息怒!廖荡用兵实在诡异……”
“我军已经连下岐国两城,整个兴元地区,只剩下兴元一座孤城,末将本欲依仗兵力优势强攻,谁知他死守城池。”
“眼看我军就要拿下城头,他却派人凿开了汉水,又趁我军攻城疲惫之际,以火攻突袭粮营……”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那夜火光冲天,我军大乱,廖荡又派骑兵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末将本已经拿下城头,没想到岐军援军突然到来,粮草一断,军心大乱。”
“末将不得不下令撤退,廖荡趁势率军冲杀,我军腹背受敌,只能仓皇撤退。若非臣拼死断后,怕是连东阳三城都守不住……”
说到最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竟泣不成声,兴元城下的火海与尸山,成了他午夜梦回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巴王的脸色稍缓,他虽怒,却也知田勃并非无能之辈,能让他败得如此惨烈,足见廖荡的凶悍。
“廖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孤倒是小觑了这位岐阳君。”
巴相田蚡趁机出列,躬身道:“大王,胜败乃兵家常事。”
“田将军虽败,却也重创了岐军,斩敌不下三万,岐国可不比我巴国,经不住这么消耗。”
“臣以为,数年之内,岐国无力东出,也不敢和我国死战。”
接着,他又计划道:“给田将军两万兵马为诱饵,佯装再次强攻兴元,吸引杨郃的注意力。”
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同时,派大将率领三万精兵,暗渡米仓山,直取岐国的固城。”
“固城乃岐国以东粮仓,若能拿下,兴元城不攻自破,梁州也将无粮可依!”
田勃连忙抬头:“相邦妙计!臣愿带残部做诱饵,誓死配合!”
巴王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大冢宰。
大冢宰年逾花甲,须发皆白,是朝中少有的稳健派。“大冢宰以为如何?”
他缓缓出列,拱手道:“大王,相邦之策虽妙,却忽略了一事——据细作回报,岐国已增兵兴元边境,且杨郃在兴元城加固城防,囤积箭矢,显然是要进攻巴国。”
田勃却嗤笑:“只是一老卒,不足为惧!”
“那老夫问将军,我军还有多少粮草,安林被焚烧了多少粮草。”大冢宰语气中包含着愠怒。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十万石(一石约是现在的60斤)粮草,几乎是巴国十万精锐大军,半年的军备储备。
竟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这对本就因连年征战而拮据的巴国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相邦田蚡脸色发白道:“大王,安林粮仓乃我军命脉,怎会如此轻易被袭?田将军难道没有加派守卫?”
“臣加派了!”田勃急声辩解,“可廖荡的人像是长了翅膀,绕过三道岗哨,直扑粮仓!他们带的引火之物沾之即燃,根本扑不灭……”
巴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怒意稍敛,多了几分凝重。
他看向大司农:“国库还能凑出多少粮草?”
大司农踉跄出列,冷汗涔涔:“回……回大王,安林粮草被烧后,国库仅余两万石粮。”
“而且,还要供应各地驻军,若再征调,怕是……怕是要动百姓的春耕粮了。”
“动春耕粮?”巴王猛地站起身,袍下摆扫过案几,砚台应声落地,墨汁溅黑了金砖,“你要让巴国百姓明年喝西北风吗?”
大司农“噗通”跪倒,连连叩首:“臣死罪!可实在是……实在是无粮可调了啊!”
“去年冬旱,秋收本就减产,安林一把火,等于烧光了我军的底气……”
大冢宰拱手道:“大王,此乃天意示警啊,我军新败,粮草告罄,此时绝不可再轻举妄动。”
“若强行再攻兴元,只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胜算渺茫。”
田蚡却仍不死心:“可岐军已增兵兴元边境,再等下去,兴元只会更难攻克!”
“攻克?拿什么攻克?”大冢宰冷笑,“让将士们空着肚子去爬城墙吗?”
“依老臣看,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派使者与狄人联络,让他们攻打岐国,我军则抓紧时间筹粮练兵,待明年秋收后,再图兴元不迟。”
田勃抬头道:“大冢宰所言极是!臣愿即刻返回东阳。”
“加固城防,同时派人劫掠岐国边境村落,多少能补充些粮草……”
“不可!”大冢宰立刻制止,“劫掠只会激起岐国百姓死战之心,反而让杨郃更容易收拢人心。”
“如今当示以缓兵之计,让岐国放松警惕才是,另外……”
大冢宰挺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再次说:“大王——当遣使入岐,暂许和议。”
“和议?”巴王勃然变色,鎏金王座上的虎纹仿佛活了过来,透着噬人的凶光。
“孤的几万大军还在东阳,尚未到屈膝求和的地步!”
大冢宰躬身到底,花白的胡须几乎触到地面:“大王息怒!臣所言和议,非真降,乃缓兵之计也。”
“安林粮草尽焚,国库空虚,若不暂避锋芒,恐难撑过今冬。”
“不如遣使入岐,许以归还阳西一城,再献些金帛,稳住廖荡与杨郃,待我军筹足粮草,届时再图收复,岂不两全?”
“大冢宰糊涂!”相邦田蚡立刻反驳,袍袖一甩带起风声。
“和议只会长岐人志气!廖荡刚胜,正是骄横之时,怎会满足于一城之利?若他们趁机索要东阳三城,甚至让我巴国称臣,大王答应还是不答应?”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武将们纷纷附和相邦,甲叶碰撞声里满是愤懑:“我巴国勇士岂能向岐人低头!”
“愿率本部兵马再战,哪怕拼尽最后一人!”
文臣队列中却有几人出声支持大冢宰:“兵者凶器,不可久用。”
“如今粮草不济,与其困守,不如暂退一步。”
“阳西本就是岐人之地,舍一城而保全局,值得!”
田勃猛地抬头,额上青筋暴起:“大冢宰可知,兴元城下埋着我数万弟兄的尸骨!”
“如今方败就言和,让那些亡魂如何安息?”
他转向巴王,声音嘶哑却坚定,“大王,臣愿以残躯担保,一月之内必夺兴昌,再攻兴元!”
“夺回兴昌?”大冢宰冷笑。
“田将军凭什么夺回?凭你手中的残兵,还是凭国库见底的粮仓?”
“廖荡、杨郃在兴元厉兵秣马,此时言战,无异于饮鸩止渴!”
“你——”田勃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右相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去年冬旱,今年春荒,民间已多有饿殍。若再强征粮草,恐生民变。”
“到那时,外有岐军压境,内有百姓揭竿,我巴国危矣!”右相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大王,忍一时风平浪静,待明年秋收,我军兵精粮足,再与岐国一决雌雄,方为上策!”
巴王用手掌重重敲击桌面,发出“崩”的一声巨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和议二字,像一根刺,扎在这位雄心勃勃的君王心头,却又不得不承认,右相的话句句在理。
“遣使入岐……”巴王低声重复,眼中闪过挣扎,“孤的颜面何在?巴国的颜面何在?”
“大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冢宰上前一步。
“当年先君也曾向蜀国暂退,后趁其内乱一举夺其六城,传为美谈。今日暂许和议,正是为了明日踏平梁州!”
田蚡见巴王意动,急道:“大王三思!岐国廖稷虽年轻,却非庸主,廖荡更是豺狼心性,他们岂会看不出我军虚实?和议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军的底气!”大冢宰立刻接话。
“遣使时带上百名精锐甲士,沿途造势,谎称我军已从南境调兵五万,不日便要再攻兴元。”
“廖稷若惜命,定会答应和议;若不答应,也能拖延时日,为我军争取筹粮之机。”
巴王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主战者热血沸腾,主和者沉稳恳切,皆是为了巴国,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大冢宰所言,可暂试行。”
众臣皆是一怔。
“命大冢宰为使,携阳西地图与百镒黄金,即刻启程前往梁州。”巴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
“告诉廖稷,孤愿归还阳西,两国暂歇刀兵,若他识趣,便应下;若不应……”
他眼中闪过狠厉,“便在梁州散布消息,说岐国逼我巴国太甚,我军已决意与岐国玉石俱焚!”
“大王英明!”右相躬身行礼。
相邦脸色铁青,却终究只能躬身领命:“臣遵旨。”
田勃望着巴王决绝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道和议的旨意背后,是巴国无粮再战的窘迫,也是君王隐忍的野心。
安林的火光仿佛还在眼前跳动,那烧的不仅是粮草,更是巴国一往无前的锐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七章 巴廷议岐》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