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校场点兵

次日，辰时。

廖荡府邸的院墙上还沾着未褪的霜花，这座位于城西的宅院没有朱门高墙，只围着一圈半旧的石墙，门前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

若非门楣上挂着“岐阳君府”的木牌，任谁也想不到这是当朝战神的居所。

就这块牌子，还是前几日廖荡出兵后，廖稷派人安上去的。

廖稷来到廖荡府上，门口兵士本要通报，廖稷示意不必。

院内，廖荡正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铜戈，戈划过空气，带起呼啸的风声，每一击都力道千钧。

“大哥好身手！”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廖荡猛地收势，铜戈“当啷”一声插在地上，入土半寸。

他转头望去，见廖稷穿着一身常服，正站在廊下，身后只跟着两个内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稷弟？”廖荡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来通报。”

廖稷笑着走进来，“你我兄弟，不用这些繁文缛节。”

他目光扫过简陋的院子——三间正房的窗纸有些破损，廊下堆着几捆刚劈好的柴火，墙角的水缸结着薄冰，处处透着清简。

他心中微动，这位手握重兵的兄长，日子过得竟比寻常将领还要俭朴。

“来看看大哥。”廖稷走到院内的石桌旁，让内侍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岐国寻常的野菜和一坛酒，“知道你今日要出发，特意带了些吃食，陪你喝两杯。”

廖荡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神色：“还是稷弟懂我。”他喊来府里的老仆，“黑伯，拿两个碗来。”

老仆应声取来碗，廖稷亲手倒上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陋的碗里晃出涟漪。“大哥，这是去年的新酒，特意窖藏了些，给你壮行。”

廖荡端起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

“大哥府上……倒是简单。”廖稷环顾四周，院子里除了兵器，基本什么都没有，院内除了中间一条青砖路，其余全是黄泥。

“大哥是武夫，哪用得着那些虚礼。”廖荡不在意地摆摆手，“有地方住，有刀枪能用，就够了。”

他看向廖稷：“稷弟今日来，不光是为了喝酒吧？”

廖稷笑了笑，点头道：“确实还有事。昨日朝议，赵相邦虽表面应下，但其心肯定不悦。”

“大哥此去，稷心中实在难安呐。”

他语气沉了沉：“武都那边，还有子岸将军的几千人，到时候，都由大哥调度。”

“至于粮草方面，我已给大司农下了密令，若赵相邦那边拖延，让他直接从阳平郡调粮，不必请示。”

廖荡心中一暖，举杯道：“有稷弟这句话，大哥便放心了。”

“还有这个。”廖稷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摊在石桌上，“这是斥候营连夜绘制的黑沙城详图，标注了狄人可能设伏的几处峡谷和水源。”

他指尖点在一处标着红圈的地方，“这里是阴平，地势险要，狄人若想断我粮道，多半会选在这里，大哥务必当心。”

廖荡俯身细看，地图上的线条细密，标注清晰，连何处有沙丘、何处有枯树都一一注明。

他知道，这份地图背后，是无数斥候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我记下了。”

“我让人查过，黑沙城的守将叫狄青。”廖稷的继续说道，“他早年在中原游学，曾在魏国将军府做过幕僚。此人不仅勇猛，更善用诡计，大哥切不可轻敌。”

“嗯。”廖荡点头，“我打算先派小股部队佯攻，引他的伏兵出来，再派奇兵抄其后路，烧了他的粮仓。”

廖稷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大哥已有良策，稷便放心了。”他端起碗，与廖荡的碗轻轻一碰，“饮了这杯，祝大哥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两碗酒再次饮尽，廖荡抹了抹嘴，起身道：“稷弟，时候不早了，我该动身了。”

廖稷也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柄插在地上的铜戈上，戈刃在日光中闪着寒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是久经沙场的旧物：“大哥的戈，用了不少年了吧？”

“嗯，这柄铜戈还是我第一次上阵公父亲自给我的，从东阳到兴元，杀过的敌人数都数不清。”廖荡起身走过去握住戈柄，猛地拔起，铜戈带起的风扫过石桌。

“它就像我的老弟兄，”廖荡摩挲着戈刃，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跟着我出生入死，从没掉过链子。”

廖稷看着兄长与铜戈融为一体的模样，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悍勇与坚定，让他想起了公父当年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哥，你只管放手去打。若粮草不济，我便是砸了内库，也会给你送过去；若朝中有人作梗，我会替你挡着。”

“稷弟……”

“大哥只需记住，”廖稷打断他，目光灼灼，“你不是一个人在战。身后有我，有梁州的百姓，有整个大岐。”

廖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弟弟，这位年轻的君主，眉宇间是沉稳与担当。

他重重点头，将铜戈扛在肩上，沉声道：“好！”

院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集合的口号，出发的时辰到了。

廖稷走到廊下，转身道：“大哥，我不送了。”

“稷弟，请。”廖荡抱拳行礼，动作标准而郑重，“待我归来，再与稷弟共饮庆功酒。”

“一言为定。”廖稷走出院门，内侍牵来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廖稷撩开窗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简陋的宅院，心中默念：大哥，等你回来。

随后，廖荡穿上戎装，转身大步走出院门，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

老仆看着他的背影，抹了抹眼角——公子每次出征，都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总能带着捷报回来。

廖荡出了梁州，带着亲兵直奔河东大营。

一万两千精兵已在校场列队等候，黑压压的一片，这是岐国最后的家底。

将士们见廖荡走来，齐刷刷地挺直脊背，手中长戈如松林般挺立在校场内。

“将士们！”廖荡踏上点将台，声音透过寒风传遍校场，“昨日，我们在太庙祭奠了兴元阵亡的弟兄。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拔出腰间的岐公剑，剑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直指西北方向：“狄人趁我大岐危难，勾结巴国，劫掠边境，残害我同胞！”

“今日，我等便提剑西进，直捣黑沙城！要让那些蛮夷知道，我岐国的土地，一寸也容不得践踏！”

“我岐国的男儿，个个都是铁打的脊梁！廖荡将带你们，直捣黑沙城，断其粮道，让他们知道，我岐国的男儿，不是好欺负的！”

“杀！杀！杀！”一万多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王顺站在点将台侧，看着台上那个身影，只觉得热血沸腾。

“秦用！”廖荡收剑回鞘，目光落在左手第一位的老将身上。

“末将在！”秦用跨步出列，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

“命你为前军将军率三千步兵为先锋，午时出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日之内抵达阳平，与子岸将军汇合，探明黑沙城外围布防！”

“末将领命！”秦苍抱拳。

“赵飞！”

“末将在！”少年将军从队列中冲出，虽身形尚显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

“命你掌管斥候营，带三百精锐轻骑先行，摸清黑沙城周边水源、草场位置，标记狄人巡逻路线，每日卯时、酉时各传一次探报！”

“末将……定不辱命！”赵飞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廖荡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队列中的弓弩营：“弓弩营听令！每人备足三十支箭，随军携带火箭五十支，抵达黑沙城后，听我号令，烧毁狄人草场！”

“诺！”弓弩营的士兵齐声应道，背上的箭囊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辎重营！”

“末将在！”一名络腮胡将领出列，身后跟着的士兵推着数十辆冲车，木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你部携带十日干粮，随主力跟进，务必保护好粮草器械。记住，戈壁行军，水源比粮草更重要，每辆车都要装满水囊，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点将台上，廖荡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明确，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将西征的部署细细雕琢。

台下的士兵们挺直脊背，听着自己的任务，眼中的战意愈发炽烈——跟着这样的将军，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一闯。

日头渐渐升高，校场上的影子越缩越短。

最后一道命令下达完毕，廖荡再次拔剑，直指苍穹：“各部休整一个时辰，午时三刻，准时开拔！”

“诺！”

三万士兵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连校场旁的老槐树都似被震得落了几片枯叶。

士兵们有序地散开，有的擦拭兵器，有的检查甲胄，没有人喧哗，只有沉默的忙碌，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

午时三刻，牛角号准时吹响，悠长而雄浑的声音在河东大营上空回荡。

一万两千军士在校场上重新列队，黑压压的方阵如一块巨大的玄铁，透着冰冷的杀气。

廖荡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如一面黑色的战旗：“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先锋营的秦用率先策马冲出，三千步兵紧随其后，脚步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主力部队跟着移动，长戈方阵在前，弓弩营在后，辎重车压阵，长长的队伍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驶离校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