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焚粮戍边

夜袭安林粮仓当夜。

八百骑兵的马蹄裹着麻布，踩过安林外围的冻土，只留下浅淡的蹄印，旋即被风雪抹平。

粮仓的轮廓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木栅栏上的积雪厚如棉絮，偶尔有守兵的咳嗽声从哨塔上传来，混着风里的麦香，成了最致命的指引。

司马错先派十几骑，用火箭燃烧了最近的粮草堆，周边的守军纷纷去救火，前营已经陷入了混乱。

接着，他将兵马分成了三队，左队30人，右队70人，中队700人。

“左队拆栅栏，右队控制哨塔，中路随我冲！”司马错一声令下，马鞭轻挥的瞬间，八百骑如劈开雪幕的利刃。

左队的骑兵甩出带钩的铁链，铁爪深深扣住栅栏木柱，十几骑同时发力，“咔嚓”声中，两丈宽的缺口被撕开。

哨塔上的守兵刚举起火把，三支鸣镝已穿透他的咽喉，右队的兵马牢牢的控制住这处哨塔。

司马错的坐骑率先冲过缺口，马槊横扫，将两名闻声赶来的卫兵连人带戈挑飞。

安林的粮仓由几十座小圆仓组成，外围堆着半人高的麦垛。

司马错瞥见西南角的草料堆——那里离圆仓最近，是纵火的要害。

他让兵士将引火之物抛洒过去，自己抬手掷出火折子，火星落在上面，瞬间腾起的火苗被夜风卷着，舔向干燥的麦秸。

“有敌袭！”终于后营有守兵嘶吼起来，声音在空荡的粮仓区里格外刺耳。

更多卫兵从前营里冲过来，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着零星的光。

司马错的长戈旋出银亮的弧，戈尖挑穿一个卫兵的小腹，顺势一甩，将人砸向涌来的人群，撞开一道缺口。

右队的骑兵已控制三座哨塔，弩箭从高处射下，在雪地上钉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草料堆的火势已不可收拾，火焰顺着风势爬上最近的圆仓顶。

茅草苫盖的仓顶遇火即燃，火星像受惊的萤火虫，纷纷扬扬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黑窟窿。

守兵们开始慌乱，有人冲向火场，有人试图往圆仓里搬粮食，队列在火光中变得混乱不堪。

一个巴国百夫长嘶吼着用刀劈向司马错马腿，司马错猛地提缰，战马人立而起，铁蹄正中百夫长面门。

又有一个士兵，举着长戈攻了上来，他趁机抽出腰间短刀，反手刺入另一名卫兵的肋骨，刀刃拔出时，带出的血珠在雪地上溅成点点红梅。

他大喊道：“不要和敌人纠缠在一起，四处放火。”

几百骑兵如游龙穿梭在圆仓之间，刀光在火光与雪影中交织。

一名骑兵的马被绊倒，他翻滚着避开劈来的长戈，却被后边的人用长刀刺穿了胸膛。

又有几人被打落下马，随即被巴军乱刀砍翻……

“撤！”司马错的声音被烟火呛得沙哑。

他最后看了眼火场，几十座圆仓已有大半都燃起火，麦垛的火焰连成一片火海，将安林的夜空染成橘红。

守兵的尸体倒在雪地里，有的仍保持着抱粮袋的姿势，冻僵的手指间还攥着麦粒。

剩余的骑兵踏着未熄的火星撤出粮仓，马蹄声渐远，只留下风雪卷着火焰的呼啸。

奔出一段距离后，司马错回头时，安林的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天，雪落在火场上，一半化作白雾，一半融在血水里，在冻土上积成一滩滩暗红，像给这片粮仓刻下了永不磨灭的血印。

“彩”听完司马错的夜袭，廖荡不由得喝出了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抹冷硬的弧度，“末将还顺手牵羊，袭击了他们的侧营，斩了他们侧营的主将。”

说完，他伸手向外挥了挥，院中站立的亲兵将一个圆匣子提了上来。

来到大堂中央，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司马错说道：“这就是那将的人头。”

杨郃满意得点了点头，廖荡知道此去夜袭并不容易，喉咙有些发紧：“伤亡如何？”

司马错的目光暗了暗，声音低了些：“折了一百三十多个弟兄，有的在火海里为掩护弟兄们撤退，没来得及，有的在袭营的时候……”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堂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廖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看着司马错对他说道：“司马将军立了大功。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每人赏酒一坛肉两斤。”

司马错挺直了脊梁，抱拳应道：“谢岐阳君！

杨郃说道：“岐阳君，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向君上汇报这里的情况，请君上裁决。”

廖荡点了点头，对杨郃说道：“老将军，巴岐边界不得不防，况且机会稍纵即逝。”

“如果老将军能领兵陈于边境，荡亲自回梁州向君上禀报，方可达成此目的。”

杨郃双手作揖，回答道“岐阳君放心，有老将在这里，巴人休想越过边境半步。”

宴会散去，廖荡望着边上的舆图，他知道和巴国的冲突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辰时一刻。

雪停了，兴昌城门口的积雪被往来的脚步出了一条大路。

杨郃立在城门洞下、司马错等将军列在兴昌城外，兵士们也都肃立两边，头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廖荡骑着马，带着一队亲兵从城内走出，见众将都来相送。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身后的亲兵也纷纷下马，最近的亲兵接过缰绳。

廖荡对着杨郃等人抱拳，脸上带着些微的风尘，却依旧挺直了腰板：“老将军，诸位将军，此番兴元之围得解，全赖各位鼎力相助。”

“荡此去梁州复命，定会将诸位的功劳一一禀明君上。”

杨郃上前一步，也双手抱拳：“岐阳君不必多礼，为大岐，吾等粉碎碎骨也在所不辞。”

他望着远处覆雪的官道，对司马错说道，“路上积雪深，司马错，随岐阳君同行，莫要大意。”

司马错双手抱拳，接口道：“末将愿护送公子回梁州。”

廖荡摆了摆手，说道：“司马将军是老将军的心腹爱将，要在此处与老将军共同抵御巴军。”

“岐国的安危比廖荡重要得多，况且廖荡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诸位尽可放心。”

杨郃挥了挥手，边上的几名兵士推出一辆小车，车上放了一堆皮囊。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递给廖荡“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此去梁州路远，留在路上食用。”

廖荡接过皮囊，入手沉甸甸的，他看着眼前这些并肩作战过的将领，城楼上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兴元刚稳下来，这里又是最前沿的城池，诸位还需小心。”

“回梁州之后，我向君上禀名这里的情况，筹集国中粮草，粮草的事……”

“放心。”杨郃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已让人去安林补种冬麦，开春便能有新粮。”

“公子在梁州若有余力，再调些药材过来，弟兄们伤得重，还缺少些。”

廖荡重重点头，翻身上马，身后亲兵也齐齐上去，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兴昌城的城楼，那里还留着战火的痕迹，却已插遍了己方的旗帜。

“诸位保重！”廖荡扬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

“一路顺风！”杨郃等人齐声应道。

廖荡一夹马腹，一行人，顺着官道缓缓远去。

杨郃众将立在城门口，看着那一行身影渐渐消失在雪雾里，才转过身，对身边的将军们道：“传令下去，加固城防，众将到帅府议事。”

“诺。”

杨郃将地图铺在案几上，众将分列两边。

他拿起一支令箭，“司马错。”

“末将在。”

“你带三千步卒，明日天亮前必须到巴岐边境，随军携带半月粮草。”说完，将令箭递给司马错

司马错抱拳的动作带起甲叶碰撞的脆响：“末将领命。”

再取一支令箭“粮秣官。”

“末将在。”

“粮草从右厢仓调，让你的人清出足够的粮草，午时前我要看见粮队出营。”

“诺。”

他抓起第三支令箭。

“郭监。”

“末将在。”

他用手指着地图，“你带八百骑兵每人至少携带10天的粮草，守落霞谷左近的三座烽燧。”

“分作两队，沿谷道两侧的山脊巡逻，随时接应司马错军，听司马错调遣。”

赵离接过令箭，回答：“诺。”

取出第四支令箭递给了偏将陈章。

杨郃盯着地图上连接巴岐边境与落霞谷的那条驿道，那里有三座补给站，是防守的软肋。

“你带一千辎重兵，加固驿道上的三座站房，把土墙再加高三尺。”

“从兴元城内抽调两百名工匠，带足铁钉和木料，天亮就动工。粮草让补给站自己清点，缺的直接从司马错的粮队里分，别等上报。”

“粮草乃是重中之重，无论如何，前线大军粮草不能出事，否则，杀无赦。”

“诺。”

“众将依令行事，老夫亲自坐镇兴昌。”

“诺。”

少时，府外传来兵马调动的动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还有辎重兵拖动木车的吱呀声。

杨郃走到营门外，司马错的步卒已在营门前列队，见杨郃到，司马错忙问：“老将军，可还有军令安排？”

杨郃拍了拍司马错的肩膀“你此去只有三千兵马，万不能与巴国交战，他们若攻，你需依托地形固守。”

“另外多带旌旗，在边境多树旗帜，以做疑兵，迷惑巴人。”

“待老夫整顿好了兴元三邑的兵马，做好了布防，就引军前来，在此之前，不可让一个巴人，越过边境半步。”

司马错铿锵有力地回答：“老将军放心，有错在，一个巴人也休息过境半步，他们若来，就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兴昌城头，少时，听见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时，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那是司马错的部队出发的信号。

郭监与陈章的人马也将陆续开拔，用不了多久，巴岐边境的雪地上，就会筑起一道由兵马与粮草构成的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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