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兴元烽烟（七）夜袭双邑

戌时四刻。

兴元城头刚刚换好新的战旗，便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廖荡站在兴元城头，望着漫天飞雪，他担心杨老将军能否夺回两城。

老将军已是两朝老臣，在自己爷爷主政的时候，老将军就已经是军中支柱，算上稷弟，就已是三朝老臣。

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对岐国军队来说，是极大的损失。

这时候，一名哨兵从后面跑来：“报——岐阳君，陈将军和苏将军带兵从北门回来了。”

雪粒子打在头盔上噼啪作响，陈涉与苏信率军从北门外往兴元走来。

廖荡一路从东门小跑到北门，吊桥缓缓放下齿轮转动的“嘎吱”声格外清晰。

横跨护城河的吊桥缓缓放下，铁链绷得笔直，末端重重砸在对岸的冻土上，激起一片雪尘。

陈涉一夹马腹，率先踏上吊桥。木板在马蹄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桥身微微晃动。

这时候廖荡才从北门城墙上下来喊道：“陈将军！苏将军！”

陈涉与苏信见廖荡到来，翻身下马，雪沫子从马背上抖落，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岐阳君。”

廖荡回答道：“让弟兄们先去领些热粥，暖暖身子最要紧。”

接着，兵马都进了城。

廖荡让人准备了酒菜在府内为两位将军庆贺：“巴军攻城甚急，兴元城岌岌可危。”

“两位将军掘开河堤，这水一漫，巴军主营在低洼处，至少折损他们上万兵力，粮草军械怕是也泡得差不多了。”

“两位将军……真是救了兴元。”他举起手里的酒碗：“来，干此一杯。”

一杯热酒下肚，三人都暖和了不少，陈涉说道：“这多亏了岐阳君用兵如神。”

“若不是公子有先见之明，提前囤水，又用生石灰破冰，末将安能建此功勋。”

他又看向苏信，继续说道：“苏将军身受重伤，却能雪夜冒死杀出重围，前来报信，乃大功一件。”

苏信连忙摆手：“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安敢冒领功绩。”

廖荡再次举起酒杯：“两位将军都有大功，此战结束之后，按功行赏。”

接着，几人又饮了几杯“两位将军，杨老将军已经率军去夺兴平、兴昌，酒且慢饮。”

苏信连忙站起身：“公子，老将军一人率军，末将愿带一队人马，前去接应。”

廖荡说道：“将军刚刚从外面回来，况且身上还有伤，就安心留在城内守城。”

“两位将军现在回来，我就放心了，我亲自带兵，去接应老将军，兴元城就交给两位了。”

陈涉也站起身，说道：“公子，城外危险异常，公子怎能亲涉险地，请公子在城内，末将自领兵去救。”

苏信附和道：“末将愿与陈将军同往。”

廖荡回道：“为了大岐，就是万死我也不惧，两位将军无需多言，我意已决，两位一路辛苦，都回去休息吧。”

两人没再多言，退出了府外。

风雪还在呼啸，城门内的灯火却仿佛驱散了寒意。

陈涉与苏信对视一眼，并肩往府中走去，踏在雪地上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

丑时一刻。

杨郃将兵马分成两路，一路自己率领往兴元城东北面兴平进发，这里多树林，地形复杂。

另一路由中军裨将郭监率领，往兴元城东南面兴昌进发，那边地形平坦，不易遇到伏兵。

杨郃抵达兴平城附近，大雪还在继续下，雪地里异常安静。

兴平城头上，只有零星的几个火把，城外的护城河被结结实实地冻上了。

他对手下将领说道：“传本将将令，李千夫长率一千人绕过西门，到北门埋伏，待城内火起便用云梯登城。”

李千夫长回答道：“诺。”

“张千夫长领一千刀盾手从南面佯攻，看见城内火起，便可攻城。”

张千夫长“诺。”

“王百夫长，城内守军定想不到我会率军偷袭，你带手下人拿着绳索，悄悄摸到城下，为大军打开城门。”

王百夫长：“诺。”

“本将亲率两千人直取兴平西门，各部即刻出发，务必在一个时辰内破城。”

众人：“诺。”

杨郃带人已经来到兴平城外八十步，城上守军只有五、六个人，这不比兴元，城矮墙底攻城不是难事。

他伸手向后，轻声对手下亲兵说道：“把本将的弓箭拿来。”

接过弓箭，对准城上守军“嗖……嗖……”一连射了几箭，守军应声倒地。

百夫长带着手下，如鬼魅般贴墙而行。

城头内侧巴军哨兵裹着厚衣打盹，丝毫没察觉城墙阴影里正有寒光逼近。

上城之后，他们轻轻拔出腰间短刀，先解决了城墙上的守军。

百夫长对手下一什长说道：“你带人去打开城门，在我军进来之前，千万不能让城门关上。”

“诺。”

接着，他又对其余几个什长说道“你们各自带人，去城里放火，制造混乱。”

“诺。”

百夫长点燃一个火把，在城墙上划着圆形，这是拿下城墙的暗号。

当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时，杨郃已经率领大军冲了进来，巴军守将正在帅府酣睡。

守军急忙来报，他踢翻酒壶冲出门，只见城头已被岐军染成血色。

四面八方的岐军从城外涌来，杨郃手中长剑每劈出一道弧线，便有几名巴军士兵倒飞出去。

很快，杨郃就率军包围了帅府，巴军守将提起长戈冲了出来。

“老匹夫！”巴军守将怒吼着挺戈刺来。

杨郃侧身避开，刀锋猛的将杆劈断，戈头狠狠地磕在地上。

巴军守将见长戈被折断，连忙扔掉手里的断戈，拔出腰间短剑，狠狠朝杨郃刺来。

杨郃用剑斜挑上去，挑开巴军守将剑的同时，剑锋一转，猛的往下劈去，巴军守将倒在血泊之中。

占领兴平城后，杨郃让张千夫长率领一千人守城，巴军俘虏全部关押在城北。

他担心郭监难以攻下兴昌，又不知道巴国主力退到何处，自己就又带兵往兴昌赶去。

郭监率军赶到兴昌城外，只见城头上隔几步就有一处火堆，来来回回巡逻的火把几乎点亮了整个城头。

他让兵士们准备好引火芦苇，安排火箭，夜袭肯定不行了，只有准备强攻。

但是他并没有攻城的器械，就想靠近巴军城墙，以火攻破敌。

他将部队分成三队，两队各五百人在南北两门作为疑兵，自己率三千人在西门。

兴昌西城头，巴军守将望着一望无际的黑夜，心中满是不悦。

雪越下越密，积在垛口上，被风卷得像碎盐似的打在甲胄上。

两个守夜的士兵围在城墙箭楼的小火堆旁，手里的长戈斜斜杵在地上，杆上凝着一层薄冰。

“你听说了没？”年纪小些的士兵吸了吸冻得发僵的鼻子，声音带着颤音。

他不由得将长戈靠在城墙上，蹲在火堆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白天安林那边烧粮草的烟，这会子风里还飘着焦糊味呢。”

旁边的老兵裹紧外衣：“焦糊味算什么？那是咱们的口粮在烧。”

他将武器揽在怀里，蹲在年轻士兵边上，小声说道：“后营的伙夫说，今下午，上将军把城里的粮食都要快搬空了。”

“晚上熬粥的时候都只能掺一半野菜，再不送粮食来，不等岐军打过来，不出三天，咱们先得饿垮。”

“听说……听说主力已经退回国内了？”小兵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半站起身子眼神瞟向附近，像是怕被什么听见，“方才换岗时，我听见有人说，没有粮草被烧了，大军断了粮，连夜往国内撤呢。”

老兵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不公！”声音里带着火，却又迅速压低。

“咱们这里也没有粮食了，主力大军倒是撤回去了，把咱们扔在这孤城等死？”

雪落在火堆上，滋啦作响，火星子溅起来，瞬间又被风雪扑灭。

年轻的士兵有些害怕：“可将军还在啊，他不会陪我们在这等死吧。”

老兵苦笑一声：“将军？没有粮食，谁在这都没有用，这漫天大雪，运送粮食哪有这么简单。”

他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小子，今晚值岗警醒些，别让冷风钻了空子，也别……别让自己冻僵了。”

风裹着雪灌进城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暗处哭。

两个士兵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城外无边的黑暗，长戈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在雪地上微微发颤。

忽然听见南门传来闷雷般的鼓声，巴军守将刚要派人查看，城下突然燃起一道道火墙，紧接着，天空便射来漫天火箭。

“不好！是岐军攻城了！”他话音未落，火箭就已经落到了城上。

巴军守兵本就无心再战，现在三门告急，一股恐惧感，瞬间在他们中间弥漫开。

郭监让三名百夫长带着三百名刀盾手组成铁墙，往城墙靠近，盾阵后面抬着几根盆口粗的大树。

很快，兵士们靠近城墙，用树干狠狠撞击城门，木门撞得粉碎。

巴军守将望着如潮水般涌入的岐军，他知道，已经阻挡不住了，高呼道：“撤，从东门，退出去。”

城门被撞开，“杀！”郭监骑在马上，高呼一声，身后的三千岐军跟随他冲了上去。

几名巴军士兵想要阻拦，他一刀劈断三根枪杆，刀锋所过之处，巴军士兵的肢体如稻草般纷飞。

他看见巴军守将往城西逃窜，猛地甩出腰间的青铜链子锤，飞过去却只砸到了一名兵士，守将带着残兵在夜色中，从东门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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