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迟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绝望取代，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一个戴眼镜的女员工颤抖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蝇，眼里满是无助，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等军队来救我们？可军队什么时候才来啊……”

“军队会来，但不会很快。”陆迟看着她，语气坦诚，没有丝毫隐瞒，“他们首先会控制关键设施——电视台、发电厂、水厂、粮库，这些是维持城市运转的核心，优先级远高于我们这个居民区的小超市。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的心上：“而且病毒有潜伏期，没有任何症状，我们无法判断谁被感染了，谁没有。你，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已经被感染了。七十二小时内，随时可能变异，变成我们最害怕的怪物。”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一个年轻的女顾客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大声哭喊道：“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不要死！谁来救救我？！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陷入绝望，有人哭喊，有人咒骂，还有人开始互相猜忌，指责对方可能被感染了，场面再次陷入混乱，原本就压抑的冷藏库，变得更加人心惶惶，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大家安静！”陆迟提高声音，语气坚定，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场，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与哭喊，“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更快走向死亡！有天然抗体的人不会变异，但比例很低，大概不到百分之十。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留在这里，观察七十二小时。这扇钢制门足够厚，通风口有栅栏，外面的丧尸进不来；超市里有食物和水，暂时足够我们用。这是现阶段，最安全的选择，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凭什么听你的？”张诚突然再次站起来，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抵触，他猛地一拍地面，嘶吼道，“你谁啊？警察？军人？还是科学家？你凭什么指挥我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骗我们的，想把我们留在这里当诱饵，自己逃跑呢？”

“我不是警察，不是军人，也不是科学家。”陆迟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我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知道怎么活下去的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外面的情况，都清楚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他说完，目光转向老周，语气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信任：“周师傅，你怎么说？”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冷藏库的门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外面漆黑的走廊，走廊里传来遥远的嘶吼声和重物撞击声，透着无尽的危险，仿佛有无数的怪物，正在朝着这边逼近。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冷藏库里的人都开始不耐烦地踱步，小声议论，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终于，老周关掉门缝，缓缓转过身，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语气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我信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迟，也包括张诚，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因为他说的多有道理，也不是因为他知道得多，”老周指着身边的小鱼，眼神里满是温和与笃定，语气沉重而真诚，“而是因为刚才在外面，混乱刚开始的时候，他没有只顾着自己逃跑，而是先把这丫头交给我，让我带她来安全的地方，自己则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干消防三十年，见过太多人在危难时刻只顾自己，自私自利，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但一个会先救孩子、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的人，坏不到哪里去。跟着他，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不跟着他，我们在这里互相猜忌，自乱阵脚，只会死得更快。”

陆迟的胸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暖暖的，又带着一丝酸涩。

前世，很少有人会因为这种理由信任他。在那个被系统统治的时代，信任是建立在战力评估、资源贡献、任务完成率这些冰冷的数据上的，道德、善意、共情，都是奢侈品，是被人嘲笑的东西，是阻碍生存的“绊脚石”。

而此刻，老周简单的一句话，一份纯粹的信任，却比任何数据都更让他动容，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守住这些人的决心。

“我不同意！”张诚不甘心地大喊，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倔强，他猛地一拍地面，嘶吼道，“这太冒险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们？我们不能把命交给一个陌生人！我提议，投票！民主决定！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走的走，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投票？”老周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张经理，平时让你整改超市的消防隐患，让你换掉过期的灭火器，让你清理消防通道的货物，你怎么不搞投票？怎么不想着民主决定？现在出事了，命悬一线了，你倒想起投票了？消防通道堆货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民主’？灭火器过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民主’？出了事，就想着推卸责任，想着逃避，你配当这个经理吗？”

老周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张诚的脸上。张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脸上满是尴尬与狼狈，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强忍着心中的不甘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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