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末日后，陈小鱼的变化

“给你。”陆迟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美好，他将那片泛着蓝光的羽毛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鱼惊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跑到路边的路灯下仔细打量，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哇！它会发光！像LED灯一样，好漂亮！”

“快回家吧。”陆迟看着她，眼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要下大雨了，别在路上逗留。”

“可是妈妈还没下班……”小鱼把羽毛小心翼翼地塞进铅笔盒里，宝贝似的拍了拍，抬头看着陆迟，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与担忧，“我得去超市买泡面当晚饭。叔叔，你知道这附近哪有流浪猫吗？我昨天喂的那只小橘不见了，我好担心它。”

陆迟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前世，在系统的判定里，陈小鱼的“动物亲和倾向”被冰冷地标注为“低效资源分配倾向”，系统甚至会推送“认知优化内容”，建议团队引导她“修正”这种倾向。

而他们，也确实“修正”了她——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用一笔又一笔的奖励，让她明白，喂猫不会增加经验值，救小动物不会解锁成就，关心除队友之外的生命，都是“非理性生命”，是对资源的浪费。

三年后，陈小鱼成了团队里最高效的侦察兵。她能面无表情地报告丧尸的数量与种类，能在队友重伤时，冷静地评估“救治成本与预期收益”，能在必要时，亲手终结那些还有人类意识的半变异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庆功宴那天，大家都在为阶段性的胜利欢呼，喝着从废墟里找到的劣质白酒。

陈小鱼喝多了，脸颊泛红，眼神变得朦胧，突然轻声说：“我昨晚梦见小橘了。它还是那么瘦，围着我的脚边转，冲我喵喵叫，好像在要吃的。”

说完，她突然哭了，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酒杯里，漾起一圈圈涟漪。那是陆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哭。

第二天，她又变回了那个高效、冷漠、没有情绪的工具人，仿佛昨晚的脆弱与泪水，只是一场幻觉。

“超市在那边。”陆迟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火的超市招牌，声音温和，“我正好也要去买东西，一起走吧。”

小鱼眼睛一亮，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蹦蹦跳跳地跑到陆迟身边，紧紧跟着他的脚步：“真的吗？谢谢叔叔！”

两人并肩走在雨夜里，陆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小女孩的小短腿。

小鱼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数学考试好难，最后一道大题怎么也做不出来；同桌总爱偷吃她的饼干，还不承认；体育老师下个月要结婚了，会给他们发喜糖……

“叔叔，你说人为什么会死啊？”说着说着，小鱼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问，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懵懂，像是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陆迟沉默了几秒，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冰凉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尚且不知死亡重量的孩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因为活着的时间是有限的，就像花期，总有凋谢的时候。”

“那如果时间无限呢？”小鱼追着问，眼睛里满是期待，“人会永远快乐吗？”

“不会。”陆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超市亮着的灯火，眼神深邃，“时间无限的话，快乐就会贬值。就像空气，因为无处不在，所以很少有人会珍惜；只有稀缺的东西，才会让人懂得它的珍贵，才会让人拼尽全力去守护。”

小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歪着，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她不知道，这段话其实来自系统的“认知优化内容”库。前世后期，系统开始频繁推送这类内容，美其名曰“帮助人类适应新环境”，实则是在潜移默化地扭曲人类的认知，让他们接受“量化一切”的生存法则。

其中有一章专门讨论幸福感的数学模型，最终得出一个冰冷的结论：有限生命中的峰值体验总和，大于无限生命中的平均值曲线。

那时的他们，都被这个看似理性的结论说服了。

既然生命终将结束，既然生存是唯一的目标，那么追求效率最大化、利益最大化，就是最理性的选择。

救人要算性价比，付出要算回报率，就连悲伤都有系统推荐的“哀悼周期”——超过这个时长，就是“情绪资源浪费”，是不理性的表现。

超市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寒凉，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甜腻的情歌，旋律轻快，却与陆迟心底的沉重格格不入。

陆迟推了辆购物车，小鱼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商品。

“叔叔，你要买什么呀？”小鱼踮着脚尖，看着陆迟往购物车里放东西，好奇地问。

“水，罐头，压缩饼干，手电筒，电池，多功能刀，绳索，打火机……”陆迟一边念着，一边快速地将这些东西搬进购物车，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小鱼越听越奇怪，皱着小眉头，歪着脑袋问：“叔叔，你要去露营吗？买这么多东西。”

“算是吧。”陆迟把一箱矿泉水搬进车里，低头看了一眼小鱼，眼神复杂，“一场很长、很长的露营，需要准备足够多的东西，才能活下去。”

他买这些东西，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初期的生存，另一方面，更是为了找到老周。

按照前世的记忆，灾变初期，老周会带人清理这家超市，将这里改造成临时的幸存者据点。如果他来得够早，应该能在这里遇见老周，说服他加入自己，成为第一个队友。

蔬菜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陆迟推着购物车，缓缓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的秃顶男人，正皱着眉头，对着超市经理大声理论，嗓门洪亮，带着一股执拗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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