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始的预兆

陆迟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像一场汹涌的血腥潮水，猝不及防地将他淹没。

前世的他，和所有人一样，在系统界面弹出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绑定。

系统慷慨地送上新手礼包：一个十格容量的背包，一把攻击力在5-7之间的普通匕首，还有一个能显示丧尸血条与弱点的“侦查技能”。

多么贴心，多么便捷，仿佛是黑暗中伸出的救赎之手。

然后，第一道任务提示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悦耳，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新手任务：击杀一只丧尸】

【奖励：经验值100，通用货币50，随机白色品质物品×1】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握起那把匕首时，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还记得第一次将匕首捅进那具曾是人类的躯体时，指尖触到的黏腻与温热，闻到的刺鼻血腥味；还记得系统那道毫无感情的悦耳提示音，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恭喜您完成首杀！”；还记得升级的白光在身上亮起时，那种诡异的、混杂着恐惧与满足的成就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心脏。

一步步地，任务越来越难，奖励也越来越丰厚，诱惑着人们一步步沉沦。

【团队任务：防守超市据点24小时】

【奖励：团队经验池共享，蓝色品质武器×3，据点建设权限】

他们开始学会计算得失，学会权衡利弊，学会将生命量化成冰冷的数字。

救一个人需要消耗多少药品，击杀一只变异丧尸能获得多少经验，放弃一个老弱病残能节省多少物资……

系统把一切都拆解得明明白白，量化得清清楚楚，清晰到让人忘了自己原本是人，忘了怜悯，忘了共情，忘了何为人性。

陆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女孩的身影。

她叫什么来着？许久的恍惚后，名字终于冲破记忆的迷雾——小雨，陈小雨。十六岁，被系统判定为F级天赋“无用共鸣”，只能与动物进行微弱的沟通。

在那个一切以战力为核心的数字化世界里，这份天赋确实无用，甚至是一种“累赘”。

团队投票决定不带她走的那天，雨也像今天这样大。

理由很简单，她的“战力贡献预期值”低于消耗阈值，带着她，会拖慢整个团队的进度，影响所有人的奖励获取。

他当时沉默着，投了弃权票——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默许了这场残酷的放弃。

三天后，他带队路过一座废弃的加油站时，看见了陈小雨。

她已经变成了丧尸，双眼浑浊，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怀里却还紧紧抱着一只同样变异的小狗。

但她没有像其他丧尸那样疯狂攻击他们，只是用那双残存着一丝微弱意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慢慢转身，拖着僵硬的脚步，消失在加油站的阴影里，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枯叶。

就是那天晚上，陆迟第一次下定决心，寻找系统的漏洞。

他在海量的系统日志里翻找，找到了三百七十四个“拒绝绑定异常记录”。每一个记录后面，都跟着同样冰冷的状态更新：【已清除】。

但其中有一条记录的时间戳很新，只比他重生早三个月。

那条记录的状态栏，不是【已清除】，而是【观测中】。

那个人，还活着。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拉回了陆迟的思绪，他被人流裹挟着走下车，脚步坚定地朝着城西的老旧居民区走去。

那里在前世灾变初期，曾形成过一个小型的幸存者据点。据点的领导者是个退休消防员，人们都叫他老周。

老周是陆迟所知的，少数几个在后期主动尝试摆脱系统控制、坚守本心的人之一。

虽然，他最后还是失败了，死在了系统的“清除指令”下。

雨渐渐下大了，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迟撑开那把透明的雨伞，塑料伞面很快被水流模糊，视线里的世界变得朦胧而扭曲。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火锅店的玻璃门后冒着氤氲的白色蒸汽，裹挟着牛油的香气扑面而来；奶茶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队，年轻人低声说笑，手里攥着温热的奶茶，驱散着雨夜的寒凉。

这是末日前最后一个普通的夜晚，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平静得令人窒息。

转过街角的瞬间，陆迟的脚步骤然顿住——他看见了第一个末日的预兆。

一只乌鸦站在高高的电线杆上，羽毛并非寻常的墨黑，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细碎的金属蓝光，在雨夜的昏暗里格外刺眼。

它歪着脑袋，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迟，眼神里没有鸟类的灵动，只有机械般的冰冷与审视。

下一秒，它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清脆的鸟叫，而是一串短促、尖锐、类似数据校验的“嘀嘀”声，冰冷而规律，像是某种信号的传递。

陆迟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沉。

乌鸦扑棱着泛着蓝光的翅膀，振翅飞走，一片泛着微弱蓝光的羽毛缓缓飘落，像一片坠落的星辰碎片。

他弯腰捡起，羽毛在指尖传来一种不正常的温热，触感坚硬而光滑，绝非天然羽毛的柔软。

仔细看去，羽毛表面的纹路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像电路板上密密麻麻的微细线路，缠绕交错，透着一股非自然的诡异。

“叔叔，你的羽毛好漂亮。”

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与好奇。

陆迟转身，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脸上缀着几颗浅浅雀斑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几乎比她人还大的书包，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羽毛，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陈小鱼。

陆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他记得，按照前世的轨迹，陈小鱼本该在七十二小时后，死在自家超市的仓库里。

那时她的父母已经变成丧尸，堵在仓库门外，嘶吼着想要冲破房门。

她被困在里面，饿得吃光了所有的薯片和巧克力，最后成为了队伍“改造”的可怜人。

但现在，她还活着。校服干干净净，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未被世事污染的懵懂，眼睛里满是对世界毫无防备的好奇与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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