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五常政大论详解（下）

黄帝问道：“天气在西北方显得不足，所以北方寒而西方凉；地气在东南方显得低下，所以南方热而东方温。这是什么原因呢？”

岐伯说道：“这是因为阴阳之气，随着地理位置的高下，气多气少不同的原因。东南方，属于阳气聚集的地方，阳气聚集其气就会从上而下来下降，所以显得南方热而东方温；西北方属于阴气聚集的地方，阴的精气是从下向上承递，所以西方凉而北方寒。所以地势有高低，气候有温凉，高的地方天气寒冷，低的地方气候温热。所以说去寒凉之地会发生胀满的病，去温热的地方会发生疮疡的病。胀满，用通利的药可以治愈；疮疡，用发汗的药可以治愈。这是气候和地理条件不同影响人体腠理开闭的一般情况，在治疗上根据病情的大小不同的变化就可以了。”

黄帝问道：“这气候地理不同对人的寿命有影响吗？”

岐伯说道：“阴YIN精上承的地方，腠理致密，所以人多长寿；阳YANG精下降的地方，腠理开放，所以人多短寿。”

黄帝问道：“说得好。但是人一旦生了病，该如何治疗呢？”

岐伯说道：“西北方位的气侯寒冷，应该用散外寒清里热的方法治疗；东南方的气候温热，应该用收敛阳气温暖内寒的方法治疗。这就是所谓的同病异治的道理。所以说，气候寒凉的地方，多内热，可以用寒凉药治疗，并用汤水浸渍；气候温热的地方，多内寒，可以用温热药治疗，又必须得加强内守，不让阳气外泄。所以说，治疗方法必须与当地的气候相统一，这样可以使气机平和。但是，如果有真假寒热之病，那又得采用相反的方法治疗。”

黄帝赞道：“说得真好。同一个地方的人处于同一种气候，但是寿命也有长短，这又是为什么呢？”

岐伯说道：“这是由于地势高下的原因导致的。地势高的地方多寒，属于阴气治之；地势低的地方多热，属于阳气治之。阳气盛的地方，就会阳气太过，四时的气候就会来得早；阴气盛的地方阴气太过，四时之气候就会来的晚。这就是地理位置的高低与生化早晚关系的一般规律。”

黄帝又问道：“那么它跟寿命长短又有何关系呢？”

岐伯说道：“地势高的地方，由于阴气奉上的供养所以长寿；地势低的地方，因为阳热外散而精气流失所以短寿。地域差异的大小跟这种差别成正比关系。地域差异大的寿命差别大，地域差别小的寿命差别就小。所以治病必须懂得天道和地理，以及阴阳的胜负交织，气候的太过或不及，人的寿命长短，以及生化时期的不同，然后才能了解人体的形体和气机。”

黄帝赞道：“说得好。一年之中，也有当生病却没有生病，相关的脏气当相应却没有相应的，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说道：“这是由于司天之气起了制约作用，而人体五脏之气顺从了司天之气的缘故。”

黄帝说道：“能不能详细谈谈。”

岐伯说道：“少阳相火司天之年，火气下临大地，但是人身的肺气却上从天气，所以燥金之气起而用事。此时，草木受灾，是因为火热像烤了一样，金气因而变革且被火消耗，由于火气太过，所以炎暑流行。产生的病变有咳嗽、喷嚏、鼻涕、衄血、鼻塞、口疮、寒热、浮肿等等。由于厥阴风木在泉，所以风气流行，尘土飞扬。此时产生的病变为烦心、胃脘痛、厥逆、胸膈不通，病变快速而急暴。”

阳明燥金司天之年，燥气下临大地，人身肝气上从天气，风木之气起而用事，土气反而受到灾害，凄怆清冷之气常常到来，草木于是被克变得枯萎。人体发病为胁肋疼痛、目赤、眩晕、战栗，筋脉痿弱，不能久立。阳明燥金司天则少阴君火在泉，所以突然热至，地上暑热蒸腾，阳气因为郁热，小便颜色改变，寒热往来如发疟疾，严重的话会发生心痛。火气依旧流行于草木枯槁之时，流水不能结冰，蛰虫反而外见而不蛰藏。

太阳寒水司天之年，寒气下临大地，心气上从天气。火气此时显明，火热之气起而用事，金气反而受到伤害。寒冷之气时时出现，寒气太过则会让水成冰。由于火气被迫上从天气，所以会发病为烦闷心热，咽喉干燥，常常口渴，流鼻涕，打喷嚏，欢喜悲伤交织，经常打呵欠。热气妄行于上，所以寒气报复于下，寒霜不时下降，水气凌辱心脏，则神气由此受伤，发病为善忘，严重时还会心痛。太阳寒水司天则太阴湿土在泉，土能制水，所以土气滋润，水流丰沛，寒水被湿土所克，所以沉阴而化，万物因寒湿而发生变化。在人体的病变则为水饮内停，腹部胀满，不能饮食，皮肤麻痹，肌肉不仁，筋脉不利，严重的会浮肿，背部甚至会长疮。

厥阴风木司天之年，风木之气下临大地，脾土之气上从天气，土气隆盛，湿土之气起而用事，水气受克而遭到损伤，土从木化，受到木气克制，其功用受到变易。人会发病而身体沉重、肌肉枯萎、饮食减少、口爽无味。风气运行在天空，连云气和草木都发生了动摇，人体随之发生了病变，表现为耳鸣、目眩。厥阴风木司天，少阳相火在泉，火气横行，大地一片暑热，在人体则表现为大热，热量消烁了阴液，多见赤痢赤带。这时候本来该蛰藏的虫类反而常见于外，流水不能成冰。由于变化剧烈，所以发病多为急速。

少阴君火司天之年，热气下临大地，人身上的肺金之气上从天气，燥金之气起而用事，肃杀之气浓烈所以草木受灾。在人体发病多为气喘呕吐、发寒热，伴随喷嚏、鼻涕、衄血、鼻塞不通。暑热流行的结果造成了疮疡多发，高热，炎暑酷热，大有金熔石化之势。少阴君火司天则阳明燥金在泉，下半年清燥之气流行，则寒凉之气常至，人的身体发病为胁痛，好出长气，肃杀之气行令，草木性质就要变化了。

太阴湿土司天，湿气下临大地，人的身体肾气上从于天气，寒水之气起而用事，火气受克而损伤。由于寒水为湿土所克而从土化，土气上冒而发生强对流天气。人体发病表现为胸中不便利，少阴被湿土所克发生阴痿，阳气为寒水所克而大衰，失去作用。在土旺之时，则会感到腰部臀bu疼痛，转动不变，发生厥逆。太阴湿土司天，则太阳寒水在泉，所以地气阴凝闭塞，下半年大寒将至，蛰虫很早就会伏藏。此时人体发病多为心下痞塞疼痛。如果寒气太过，则土地冻裂，大地坚冰，病发为小腹痛，经常影响进食。水气上乘金气，水得金生，寒凝更加显著，所以井水增加，水味变咸，这是由于河中流水减少的缘故。

黄帝问道：“每一年都有虫类能够受孕繁殖，有的则不能生育，这种生化的不同，又是什么原因呢？”

岐伯答道：“六气和五行所化的五种虫类，是相生相克的。如果六气与运气相同，则生物就会繁盛；如果六气与运气不同，则生物就会衰减。这是天地孕育的道理，生化形成的自然规律。所以说，厥阴司天的时候，属于木气的毛虫不受影响而安静繁衍，同时木之子火气繁育的羽虫也是可以生育的，但是木气反侮金气，所以介虫不能生成；如果厥阴风木在泉的时候，毛虫可以正常生育，但是其所克的裸虫会遭到损耗，而羽虫却不能生育。少阴君火司天的时候，羽虫不受影响而安静繁衍，介虫可以生育，但是毛虫很难生成；如果少阴君火在泉，那么阳明燥金司天，所以裸虫可以生育，介虫遭到损耗，不能正常生育。太阴湿土司天的时候，裸虫不受影响正常安静地繁衍，但是其所克的鳞虫由于是太阳寒水在泉而能生育，但是属火的羽虫被克而不能生成；太阴湿土在泉，那么太阳寒水司天，裸虫则可以生育，鳞虫虽然能生育但是不能生成。少阳相火司天的时候，厥阴风木在泉，羽虫不受影响安静繁衍，毛虫可以生育，但是裸虫不能生成；少阳相火在泉，则厥阴风木司天，羽虫可以生育，介虫遭到损耗，毛虫不能生育。阳明燥金司天的时候，介虫不受影响而安静繁衍，羽虫可以生育，毛虫不能生成；阳明燥金在泉的时候，介虫可以生育，毛虫遭到损耗，羽虫反而不能生成。太阳寒水司天的时候，鳞虫不受影响而安静繁衍，裸虫可以生育；太阳寒水在泉的时候，鳞虫遭到损耗，裸虫不能生育。凡是遭到克制而不能生长的气运，那就更严重了。所以六气所主各有所胜，而岁运所立，各自有着其生化的作用。在泉之气，制约其所胜者；司天之气，反制其胜己者；司天之气对五色有影响，在泉之气对形体有影响。五种虫类的繁盛和衰微，都是适应着六气而产生的。所以有胎孕和不育的分别。这不是制化的不全，而是运气变化的正常现象，这种现象叫做中根。中根以外的六气，也是根据五运而变化。所以说，生化之气不齐备，才会产生臊、焦、香、腥、腐五种气味，也才会产生酸、苦、甘、辛、咸五种味道，从而产生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形成毛虫、羽虫、裸虫、介虫、鳞虫五种类别，它们在万物之中各有所宜。

黄帝问道：“这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说道：“生物的生命，其根源藏于内的，叫做神机。如果神离开了，那么生化的机能也会停止。凡是生命的根源沟通于外的，叫做气立，如果不能与外面的六气相通，那么生化也就随之断绝。所以说，运气各有制约，也各有相胜，各有所生，各有所成。所以说，如果不知道岁运和六气的加临，以及六气的同异，也就不能理解生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黄帝问道：“气形成以后，生化就开始了，气分散以后就能造就万物的形体，气敷布以后就能让万物繁殖，气终了以后就可以让万物之象发生变化，一切物质莫不如此。然后，五味所禀受之气，在生化上有薄有厚，在成熟上有少有多，其开始跟结束也有不同，这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回答道：“这是由于在泉之气控制了生化的不同，所以不同物质生化的多少厚薄就有了差异，并不是天气不生，也不是地气不能长的原因。”

黄帝说道：“能不能仔细讲讲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道：“寒、热、燥、湿的气化各不相同。所以当少阳相火在泉的时候，寒毒之物被抑制而不能生长，此时金从火化，所以辛味被克，其主治之气味为苦、酸，其谷类颜色表现为苍色和丹色。阳明燥金在泉的时候，湿毒之物被抑制而不能生长，木从金化，所以酸味被克，其主治之气味是辛、苦、甘，其谷类表现的颜色是丹色和素色。太阳寒水在泉的时候，热毒之物被抑制不能生长，火从水化，所以苦味被抑制，其主治的味道表现为淡味、咸味，其谷类的颜色是黄色和黑色。厥阴风木在泉的时候，清毒之物被抑制而不能生长，土从木化，所以甘味被抑制，其主治的味道表现为酸味、苦味，其谷类表现的颜色为青色和红色。此时的气比较专一，味道也比较纯正。少阴君火在泉的时候，寒毒之物被抑制而不能生长，金从火化，所以辛味被抑制，其主治之气味为辛、甘、苦，其谷类表现的颜色为白色和红色。太阴湿土在泉的时候，燥毒之物被抑制而不能生长，水从土化，所以咸味被抑制，其主治的味道为甘味、咸味，其表现的颜色是黄色和黑色。太阴湿土在泉，其气化醇厚，土能制水，所以咸味得以内守，土居土味，所以能生金，其气专精，所以辛味也能得到生化，能与湿土同治理。”

所以说，由于司天在泉之气不及而引起的疾病应该用补法，而且要顺其气而补；因司天在泉之气太过而引起的疾病就应该用泻法（逆治），逆治就是要逆其气而治。这些都要根据病情的寒热盛衰来调治。所以说，无论用上取、下取、内取、外取之法，都要先找到病气的所在，然后再治疗。身体强壮的能耐受药毒的就给以性味厚的药，身体柔弱而不能耐受药毒的，就应该给以性味薄的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病气跟正常的气候相反，那就病在上而治其下，病在下而治其上，病在中而治其左右。治疗热证要用寒凉之药，应该温服；治疗寒证应该用热药，应该凉服；治疗温证应该用凉药，应该冷服；治疗清证应该用温药，应该热服。病人虚实不同，制方就不同，所以或用消法，或用吐法，或用下法，或用泻法，无论是久病还是新病，都得遵从这一点。

黄帝问道：“病在里面，脉象不实不坚，有时聚而有形，有时散而无形，这样的病如何治疗呢？”

岐伯答道：“您问得真是全面啊！这种病如果没有积滞的话，应该从五脏求其病因，如果是虚证就用补法，用药增加正气以祛除邪气，再用饮食加以滋养，用热汤来清浴肌表，让其内外调和通透，这样可以使病痊愈。”

黄帝问道：“有毒的药和无毒的药，服用方法有什么特别规定吗？”

岐伯说道：“病有久病也有新病，处方有大有小，药物是有毒还是无毒，自然有它的常规。大毒之药，在病好到十分之六的时候，就可以停用了；平常毒性的药，在病好到十分之七的时候，也就可以停用了；毒性小的药，在病好到十分之八的时候，也就可以停用了；如果是无毒的药，在病好到十分之九的时候，也就可以停用了。以后就用谷肉蔬菜来饮食调养，就可以使病气都祛除了。但是食补也不能过分，过分了也会伤害正气。如果邪气仍然没有祛除干净，还可以按照上面的吩咐再来一次，但是一定要知道当年岁气是偏胜还是不及，千万不要攻伐和天气相合的正气。不要让实者更实，也不要让虚者更虚，从而给患者留下后患。总之，一方面要注意不要让邪气更盛，另一方面也不能让正气丧失，以免折了别人的寿命。”

黄帝问道：“那么久病的人，有时调理得气顺了，但是身体却没有完全康复；有时调理得病虽去了，但是身体仍然十分羸弱，那又该怎么办呢？”

岐伯道：“您问得真是高明啊！天地万物的化生，人是不能替代的。四时之气的顺序，人是不能违反的。因此，只要顺应天地四时的变化，使经络畅通，气血和顺，慢慢来恢复它的不足，使之能和正常人一样。或者是补养，或者是调和，都要静待时机，谨慎地维护正气，不能让正气损耗。这样，病人的形体才会强壮，生长之气也会一天一天地增长，这才是圣王之道。所以《大要》里面说道：不要用人力代替天地的变化，不要违反四时的运行规律，必须静养，必须安静和顺，等待正气的修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黄帝赞道：“说得好。”

（本章译自《素问·五常政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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