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直在监控中

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短暂的笑容，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苦涩与嘲讽。“我叫阿遥，遥远的遥。”

“林久。”他简洁地回应，依旧保持着警惕。

“林久。”阿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我听说过你。第七区回收站的‘特殊豁免者’。监察局内部的备忘录里提到过你，却没说明豁免的原因——他们查不到你的折旧记录，也查不到你的完整身份信息。”

林久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监察局竟然早就注意到他了，还把他写进了内部备忘录，这意味着，他早已被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只是暂时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他采取行动。

“你为什么要做那个广播？”林久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一旦被系统定位，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阿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装置，大小和香烟盒差不多，表面有些发烫，还带着轻微的焦痕，“所以我用的是这个——一次性信号发射器，用完自动熔毁内部元件，无法追踪信号源。而且我只播了三分钟，系统来不及精确定位，最多只能锁定一个大致范围。”

她说着，将金属装置扔给林久。

林久伸手接住，入手微热，装置表面已经有些变形，边缘发黑，显然内部元件已经烧毁，确实无法留下任何追踪痕迹。

“你昨晚说，折旧法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灾难。”林久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走向旋转木马旁的控制台——那是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铁盒子，表面的按钮早已失灵，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她蹲下身，在控制台底部摸索了几下，指尖用力，“咔哒”一声，弹开了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机械零件，只有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断刷新，看得人眼花缭乱。

“过来看。”阿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林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围栏，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屏幕上的数据流大多是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关键信息：“地心能量读数”“情感波动频谱”“锚点稳定性指数”。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锚点系统的实时监控数据。”阿遥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个三维地形图，图上有一个巨大的蓝色球体，悬浮在地底深处，球体表面布满了闪烁的红点，像无数只眼睛，“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悲伤核心’——或者说，是系统刻意隐瞒的真相。而这些红点，就是‘情感稳定锚’。”

她放大其中一个红点，图像清晰地显示出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像一座深入地底的钻井平台，层层延伸，最深的部分直达地下八百米，末端连接着蓝色的能量流，像一条蜿蜒的蓝色丝带。

“全城一共有十二个这样的锚点，均匀分布在地底不同深度。它们的作用，根本不是什么‘净化情感沉淀’，而是抽取人类的情感能量，输送到地心，用来维持这个蓝色球体的稳定。”阿遥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个蓝色球体，是人类集体负面情感的集合体，是‘情感稳定锚’工程失败后的产物——当年工程失控，负面情感大量泄漏，无法回收，只能用锚点将其压制在地底。”

林久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不止。

球体内部，蓝色的能量在缓慢旋转，看似平静，可在某些区域，颜色变得异常深邃，几乎接近黑色，那些区域的能量流动也显得格外紊乱、暴躁，像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猛兽。

“如果锚点停止工作，会怎么样？”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疼。

“球体会彻底失衡，能量会全面爆发。”阿遥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过去五年的锚点稳定性记录，曲线一路下滑，触目惊心，“你看，五年前，十二个锚点全部正常运行，球体的能量波动在安全范围内。但从三年前开始，3号锚点率先出现故障，稳定性持续下降；两年前，7号锚点也彻底失效。现在——”

她切换到实时数据，十二个锚点的状态指示灯，有三个是刺眼的红色，五个是警示的黄色，只有四个维持着正常的绿色。

“超过一半的锚点已经失效或濒临失效。”阿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系统没有选择修复锚点，因为修复需要巨大的能量和技术，而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做到。所以他们只能加大情感能量的抽取力度——折旧法，就是他们的手段。通过缩短人类的生命，加速回收生命能量，用更多人的情感，去填补锚点的漏洞，压制地底的负面情感。”

林久浑身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所有的碎片都对上了：西区供水管爆裂、小哀感应到的蓝色光点、第六区被提前回收的街区……

原来第六区的居民，根本不是因为“情感污染”被清理，而是因为供水管里渗入了地底泄漏的负面情感能量，导致集体情绪崩溃，系统为了掩盖真相，才将他们强行回收。

“系统高层，一直都知道这些？”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他们当然知道。”阿遥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嘲讽，“可他们不能公开。一旦真相曝光，人们知道折旧法不是‘文明的必要代价’，而是为了掩盖一个失败的工程，为了让高层继续苟活，整个系统都会瞬间崩溃。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撒谎，继续用普通人的生命，去填补这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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