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代系统管理员

阿瑶站起身，走到一匹斑驳的木马旁，轻轻靠在上面，抬头看着顶棚褪色的彩绘，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

“我母亲，就是被这个谎言害死的。四年前，她在生命的第四日，自愿申请提前回收——系统告诉她，她的‘高纯度情感能量’，可以拯救一百个人的生命，延长他们的折旧时间。她信了，义无反顾地签了协议。”

阿遥的声音很平静，可林久能听出她语气底下汹涌的愤怒与绝望，那是失去至亲的痛苦，是被谎言欺骗的不甘。

“她走后，我不甘心，黑进了监察局的内部服务器，想找到她最后的记录。可我没想到，我找到的，是整个锚点系统的真相，是折旧法的谎言。”她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久，“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寻找能摧毁这个谎言、阻止锚点崩溃的方法。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帮手。”

林久沉默着，风穿过荒芜的游乐园，吹动地上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远处，旋转木马的金属部件在风中轻微摇晃，“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格外凄凉。

“你为什么找我？”他最终开口，目光复杂地看着阿遥。

“三个原因。”阿遥竖起三根手指，眼神锐利，“第一，你没有计数器，系统无法追踪你的情感波动，也无法精准定位你的生命体征，这让你在某种程度上是‘隐形’的，不易被察觉。第二，你在回收站工作，能接触到系统处理情感物品的流程，那些被回收的物品里，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信息——比如初代系统的资料，比如锚点的修复方案。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林久，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我调查过你。两年前，你去过第七区的旧档案馆，翻阅过初代系统的相关资料。之后，你还多次潜入不同区域的资料库，虽然手法很业余，没被发现纯粹是运气。林久，你在找什么？找关于你自己的真相，还是找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林久的心猛地一揪，沉默不语。

他确实在找真相——找自己为什么不会折旧的真相，找自己是谁的真相。

两年前，他发现自己的生命永远停留在“第∞天”，手腕上没有计数器，没有倒计时，他像一个异类，活在这个被时间掌控的世界里。他潜入各种资料库，就是想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不折旧者”，想知道自己这种情况的根源。

可他一无所获，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特例，直到小哀的出现。

“我有一个问题。”林久避开了她的追问，转而提出自己的疑惑，“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锚点系统是初代系统建立的，那为什么现在不修复它？初代系统的设计者，还有那些参与工程的人，他们在哪里？”

阿遥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既有嘲讽，又有一丝复杂。“初代系统管理员？他早就‘融入’系统了，字面意义上的融入。”她顿了顿，缓缓说道，“当年工程失控，他为了逃避责任，也为了‘更好地监控锚点系统’，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系统核心，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他躲进了机器里，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了后人，丢给了无数无辜的普通人。”

她说着，再次走到控制台前，从隐藏夹层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老式的数据存储卡，用透明塑料封套装着，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着一行小字：C-7井底。

“这是我昨晚冒险去取的东西。”阿遥将存储卡递给林久，指尖微微发凉，“检修井C-7的底部，有一个隐蔽的数据端口，连接着3号锚点的备份记录，里面可能有锚点的修复方案，还有初代系统的核心资料。我需要你帮我解析里面的数据——回收站里有老式的读卡器，而且那里的网络相对隔离，不容易被系统追踪，比我找地方解析安全得多。”

林久接过存储卡，塑料封套还带着一丝凉意，里面的金属接口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被人使用过多次。

他能感觉到，这张小小的存储卡里，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你自己不做？”他问。

“我被监察局盯上了。”阿遥指了指自己的蓝色短发，语气无奈，“我的画像早就出现在监察局的监控名单上，只要我出现在回收站那种敏感区域，立刻就会触发警报，到时候不仅我会死，还会连累你，连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虚拟手表——那是她自己改装的，用来显示时间，避开系统监控。“时间不多了，我得走了。这个游乐园虽然废弃，但偶尔会有无人机巡逻，停留太久太危险。存储卡有初步加密，密码是‘母亲的眼睛颜色’。解析完数据后，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还在这里碰头，交换信息。”

“等等。”林久突然叫住她，心脏狂跳，“如果锚点系统真的崩溃了，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阿遥停下脚步，背对着林久，没有回头。午后的阳光从顶棚的破洞漏下来，在她身上切出明暗交替的光斑，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地心的负面情感会全面爆发，像火山喷发一样，席卷整个城市。”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沉重，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回荡，“所有接触到这些情感能量的人，都会在瞬间被拖入最深层的绝望、愤怒、悲伤，失去理智，精神彻底崩溃。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毁灭，而是精神上的末日——整个人类文明，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疯人院，所有人都在痛苦中沉沦，直至灭亡。”

她侧过脸，余光看向林久，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修复锚点的方法，或者，找到一条能让我们活下去的路。没有退路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游乐园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