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嫡女计

沈凌渊额角青筋隐现，面色沉得如墨染的寒铁，大踏步朝着水池方向走去，身后仆人敛声屏气，连搀扶着沈老夫人的婢女也不敢拖沓紧随其后。

沈夕瑶走在人群末尾，身段曼妙如风中柳丝，举手投足间皆是京都美人的灵动娇俏。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与亲娘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

二夫人万万没料到，沈清月竟蠢得自己往火坑里跳。

如此欢腾的好日子，她不光擅自离院，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害得老太太最看重的长孙也一并掉进了池水中。

特别是沈清月，如今想必是臃肿如豕的样子，即便没被淹死，侥幸被人救起，沈家人瞧着也定会反胃不已。

沈清月本就因窃取玉佩一事名声扫地，经此一闹，她身为太师府长女的未来算是彻底断送，再也不能对沈夕瑶的地位造成丝毫撼动。

一想到女儿将在太师府里无人能及的场景，二夫人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澎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前院水池里，沈重拼尽全力朝着沈清月游去。

他实在不解，沈清月若是不慎失足，怎会漂到池中心去？方才他来不及思索缘由，便一头扎进水里游向对方。

抓住那白色身影后，沈重将人半揽在怀中，池水寒彻骨髓，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总算把人拖上来了。

晚风吹来，宛若一柄柄寒刀，刮过浑身湿透的二人。被救上岸的女人咳得撕心裂肺，脸色因咳意与寒意变得惨白。

那一声声咳喘声，像尖刺般扎在沈重心弦上，他原本冻得发僵的身体，刹那间被浓烈的怒火充斥。

他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沈清月，你发什么疯？要死你就死……远……点！”

可他刚说一半，原本紧绷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愕取代。

恰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忙忙赶到了水池边。

太师沈凌渊和老太太一路急赶，到了池边已是气息不稳，目光扫见沈重站在岸上，紧绷的神色才缓了缓。

可紧接着，原本骚动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禁锢术困住似的。

沈重身旁的女人，在冷寂倾泻的月光与波光摇曳的池水烘托下，模样恰似从古画里飘出的仙女，意外坠入了人间。

清水育仙葩，天然弃粉饰。

那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似飞瀑般铺散，湿淋淋地黏在后背，愈发凸显出她的肌肤如凝脂般莹白细腻，面容却惨白得宛若素雪。

衣衫早被池水泡透，紧紧地黏在身躯之上，清晰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体态。纤细如柳的腰肢在丝衣贴合下隐约可见。

容颜绝色，倾世倾城，宛若九天之上精雕细琢的玉人。澄澈的眼眼眸因刚才的惊悸氤氲着一层水汽。

“抱歉，哥哥……”

她恰似受惊的灵狐，浑身抖得不停、仰起脸，泛红的眼眸凝望着沈重，哆嗦的嘴唇惨如白纸，满是哭声与惶恐的道歉声。

在场众人全都看呆了。

即便京都闺秀繁多，他们也未曾见哪个如这般貌美，让人怜爱，恰似初绽荷莲，清雅得动人心魄。

沈重最先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的视线不自觉掠过女人身上湿透的衣衫，仿若被火烫到一样，飞快挪开了目光。

他缓缓吸了口气，而后快步上前挡住周遭目光，捡起地上那件自己卸下的披风，裹在沈清月肩头。

她的身躯被遮得严丝合缝，唯有那张惹人怜爱，貌若天仙的脸蛋暴露出来。

沈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孙儿，她是？”

“奶奶，爹爹。”沈清月脸上尚留着微干的泪渍，强撑着让自己的身子不再发颤。

纵使刚才遭遇险象环生的瞬间，可在瞅见来人的刹那，她还是勉力支撑着孱弱的身子依礼叩拜，举止有礼、分寸得当，将大家闺秀的气度展露无遗。

她是沈清月？

大家记忆里的沈清月，仍是一个月前的模样：刚从岭南回到太师府时，她皮肤粗粝、身形干瘪，向来低着头躲躲闪闪，半分没有沈家长女的风范姿态。

谁料只是被禁足一个月，她便宛若涅槃重生般焕然一新。此刻的她气质出尘、绝色倾城，比较之下，身为京都大美人的沈夕瑶，瞬间显得平平无奇。

二夫人与沈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怎么会是沈清月！

先不论沈清月原本是否有美人底子，她们明明给她下了毒，那毒会让她身形臃肿、容貌衰败，可如今的她为何会是这般倾城之姿？

眼前沈清月的绝色容颜与玲珑身段，宛若一记力道十足的耳光，重重抽向二夫人和沈夕瑶。

“姐姐，才一个月没见，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呀？”

“平日里总听婢女们念叨，姐姐禁足期间，母亲对你格外上心照料，如今见了才知，母亲竟把你照料得这般出众，我瞧着都嫉妒了。”

沈夕瑶主动开口打破了周遭的寂静，语调轻柔婉转，字句间却暗戳戳将沈清月的惊人变化，都归到了二夫人的“悉心照料”上。

说到底，二夫人执掌府中内务向来条理分明，而她对沈清月的“悉心照料”，在府里上下都是人人皆知。

沈清月缓缓俯身行礼：“娘亲这些日子的一片苦心，月儿时刻铭记于心。”

二夫人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温柔关切的神情：“这是娘该做的。只是月儿，你爹爹罚你禁足一个月，你为何要私自溜出来，还掉到池里，让沈重费了这么大劲救你上来。”

果不其然，这话刚说完，刚才神色稍缓的沈凌渊与沈老太太，眉宇间重新笼上一层不悦。

沈凌渊盯着沈清月，眉头拧成一团：“你行事怎这般不懂轻重？禁足仅剩几日都忍不了，偏偏要在你奶奶寿宴这天私自溜出来。”

沈老太太语气同样冰冷：“自己私自溜出来便罢了，还掉进池里，让你哥哥涉险救你！若是你哥哥因救你出了半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沈重轻声劝道：“奶奶，孙儿无碍。”

沈老太太语气里的怒意仍未消散：“亏得你没事！若是你有半分差池，我今日非要撕了这惹祸的丫头不可！”

沈清月微微咬着唇角，眼帘低垂：“奶奶，是月儿任性妄为，连累了哥哥，也惹您生气，往后我绝不再犯。”

沈凌渊目光紧锁着沈清月，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严肃：“说，你是如何从西厢阁溜出来的？”

沈清月直言无讳：“……回爹爹话，逾垣。”

沈凌渊看着沈清月，语气里满是失望：“堂堂太师府长女，竟做出翻墙头这种粗鄙之事！”

沈凌渊语气冷硬如铁，直接宣判：“你既如此顽劣，那禁足便再延长两个月，回去接着闭门思过。”

沈清月闻声，眼眶霎时红得更浓，朦胧间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她嘴角轻轻颤了颤，到了嘴边的话几经犹豫，还是咽回腹中，只低着头：“月儿知晓了。”

恰在此时，晚翠猛地跪倒在地，泣咽道：“沈太师、沈老太太，求您们别责罚大小姐了。大小姐不慎落水，是为救老太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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