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宅斗

晚翠这番话出口，大伙儿全都愣在了原地。

沈清月不慎掉池子里，居然是为了沈老太太？

在场之人一时都没回过神，沈凌渊眉头骤然蹙起，目光沉沉落在跪着的晚翠身上：“何出此言？”

沈清月慌忙伸手去拽晚翠的衣袖，神色间满是纠结：“晚翠，别再提了！”

沈清月看向沈凌渊，语气急促地赔罪：“对不起爹爹，是晚翠失言乱讲，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可下一刻，晚翠像是卸下了所有顾虑，眼眶通红地用力摇头：“沈太师，晚翠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晚翠满心疑惑，既不明白大小姐为何能预知少爷会路过池边，也不清楚她怎会知晓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始至终，她都只遵大小姐的吩咐，教她说什么，她便说什么。

晚翠的声音里裹着几分哽咽，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恰逢沈老太太寿诞之时，大小姐正处于禁闭之中，只因自己同为孙女，却无法如二小姐那样陪在老太太身旁为其庆贺，心中满是自责。

“不曾想，大小姐恰巧翻到一本古籍，书中记载着水中生长着一种奇特水藻，此草药能根除诸疾，在水底才能寻到踪迹。”

“大小姐挂念老太太久病不愈，遂决意翻墙而出，为祖母寻得这治病的药草。怎料她刚游至池心，便气力耗尽，幸得公子恰巧路过才得以获救。

眼下，这本古籍还摆在西厢阁的茶台上，太师若心存疑虑，尽可派人去取来查验。

众人这才恍然，沈清月会出现在池里，根源竟是这个缘故。

沈重神情间乍然闪过一缕讶异，投向沈清月的目光中，悄然多了几分错综复杂的意味。

沈凌渊半信半疑，差遣一名婢女赶往沈清月居住的西厢阁。须臾之间，婢女快步折返，手中果然捧着书。

那本书透着明显的年代感，书页泛着陈旧的黄，展开的那一页上，当真清楚记载着晚翠刚才所说的水藻事。

沈重见此情景，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沈清月：“这种荒诞轶闻毫无半点凭据可言，分明是无稽之谈，你怎能如此轻易就信了？”

沈清月也随即屈膝跪在地上，身子在风里轻轻颤抖，本就苍白的嘴唇，此刻愈发没了半分血色。

“全是月儿愚昧，满心只念着，只要有可能让老太太不再承受病痛折磨，月儿纵然冒险一试，也觉得值当。”

“都怪月儿自不量力，盲目觉得自己能行，到头来非但险些丢了性命，还连累哥哥下水相救。对不起，爹爹，老太太，全是月儿的过错，月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在场的众人此刻神情不一，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暗自思索。

显而易见，那段水藻的说法全是虚假的，倘若世上真存在这种灵丹妙药，又怎会有这么多人受病痛煎熬？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一眼便能看穿的传闻，沈清月却对此全然信服。

常言道过度关心而失了分寸，要不是满脑子只想着让老太太痊愈，又怎会连这种虚无缥缈的办法，都愿去试一试呢？

沈清月不顾安危深夜涉险，若非少爷恰巧途经此处，她必然性命难保。这是实实在在为了老太太的健康，连性命都抛诸脑后。

如此一片孝心，又险些丢了性命，经此惊吓，却还要承受爹爹加罚的两个月禁闭。此刻再看那跪在地上的女人，身形瘦弱又不住哆嗦，谁还狠得下心去数落她？

就算沈老太太素来不喜欢沈清月，此刻知晓她所有举动皆是为了自己，也难免被其孝心打动。

沈老太太脸色渐渐缓和，语气软了下来：“你这孩子，哪怕是为了我好，往后也绝不能再做铤而走险的事。”

沈清月缓缓低下头，恭敬回道：“月儿定会铭记老太太的叮嘱。”

沈凌渊也未曾料到事情竟是这般模样，只觉自己刚才行事太过鲁莽。

只是沈凌渊眉头仍蹙着：“若真是因为这般缘故，你刚才为何不辩解？反倒要让婢女看不过去，站出来说话？”

沈清月缓缓摇头，神色坦然：“不管是何缘由，月儿违抗爹爹的禁闭私自溜出来便是不对，理应领受惩罚。

沈凌渊也没预料到，仅仅一个月不见，自家这位嫡女居然变得如此孝顺明理。

沈凌渊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严苛，温和了几分：“月儿，起身吧。”

晚翠瞧着这一幕，急忙上前，轻手轻脚地把沈清月扶起身来。

从地上起来后，沈清月随即再次对着沈凌渊躬身行礼。

沈清月低眉道：“爹，月儿便先回西厢阁了。往后的禁足日子，月儿断然不会再溜出去惹爹动气。

沈凌渊喊她的名字，从疏离的“沈清月”变成了亲昵的“月儿”。沈清月顺势而为，对他的称呼也从恭敬的“爹爹”，换成了更添亲近的“爹”。

“算了算了。”沈老太太摆了摆手，说道：“这丫头全是因我才做糊涂事，况且她在西厢阁关了近一个月，今日便免了她余下的禁闭吧。”

这话入耳，二夫人和沈夕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平和的神情瞬间僵住。

可沈凌渊在朝堂本就以忠孝二字立身，面对娘亲的吩咐，向来是恭顺听从。

见沈凌渊点头应允，沈清月的神色间骤然闪过一抹讶异，那双清亮的眼眸宛若被点亮的烛火般盈盈闪动，满含感恩地说道：“多谢老太太，多谢爹。”

二夫人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脸上故作宽心地笑道：“月儿总算能不用在西厢阁受这份苦了。”

沈凌渊对身旁婢女吩咐道：“去将大小姐的宅院打扫干净，今夜便让她搬回静香苑。”

大家各自离去。

沈重临走前瞅了眼沈清月，便转身抬脚离开。

可就在他刚抬步迈出的瞬间，沈清月突然抬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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