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密信

“什么？！”

皇帝霍然起身，龙椅被他带得向后猛然滑动数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二百万两？！”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满脸不可置信，“李文渊一个礼部右侍郎，哪来两百万两白银？！”

“这银子，不是李文渊的。”苏文成双手将铁盒奉上，“万鹤庄，乃右相崔宏远名下私产。此盒，藏于佛像中枢，内有崔相与江南盐道、水利衙门往来分赃密信六十四封，更有崔相暗中勾结北疆乌桓、走私精铁火药之凭证铁券！”

大殿内，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跑下去，将铁盒接过，颤巍巍呈给皇帝。

皇帝一把夺过密信，粗暴地撕开火漆。

随着一张张泛黄的书信在眼前掠过，皇帝的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了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崔！宏！远！”

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浑身气得剧烈发抖，猛然一掌将御案上的砚台扫落在地，墨汁溅得满地皆是！

“好一个两袖清风的三朝元老！好一个连官袍都舍不得换的大兴栋梁！”

“江南百姓易子而食，他拿国库的银子铸两百万两的银佛！”

“北疆将士浴血厮杀，他在后方给敌人送精铁甲胄！”

皇帝猛然抬眸，死死盯着苏文成。那目光中带着帝王的森寒与极度压抑的杀意：“苏文成，万鹤庄现在何处情况？”

苏猛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回陛下！臣已率锦衣卫精锐六十人，将万鹤庄围得水泄不通，巨佛与一干逆仆账册，尽数控制，无一人走漏风声！”

皇帝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眼前这对满身泥泞却脊梁挺拔的父子，皇帝心中原本对苏家的提防与审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信任。

孤臣！

这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孤臣利刃！

“好……好极了。”皇帝缓缓坐回龙椅，脸上的暴怒突然收敛，化作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崔宏远今晚，还在家里准备明日弹劾你的折子吧？”

“微臣不知。”苏文成躬身。

“他明日上朝，朕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苏猛，“苏猛听旨！”

“臣在！”

“着即擢升苏猛为北镇抚司千户，赐飞鱼服，佩绣春刀！”皇帝冷声道，“传朕密旨，调调神策营步卒三千，天亮之前，秘密进驻万鹤庄，将那尊二百万两的银佛，用精钢锁链给我拉上平板重车！”

“明日早朝，辰时三刻，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前——”

皇帝眼眸微眯，寒光凛冽：

“朕要让苏卿你，押着这尊万斤佛，直接给朕撞开这大殿的门！”

翌日清晨。

金銮殿外，晨钟敲响，百官鱼贯而入。

右相崔宏远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仙鹤朝服，脚下一双踩得半旧的黑布朝靴，拄着一根鸠头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最前列。

周遭百官见状，无不交口称赞。

“崔相真乃当世楷模啊，位极人臣，竟清贫至此。”

“是啊，听闻崔相昨夜还在为北疆军饷忧心落泪呢。”

“反观那苏文成，昨日侥幸升官，昨夜便不知天高地厚，据说带着人在京郊胡乱抄家，成何体统！”

听着耳边的奉承声，崔宏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苏文成？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罢了。昨夜万鹤庄那边似乎有些动静，但崔宏远并未放在心上。那放生池的秘密机关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庄子里更没有半个挂着崔府名号的活口。

只要今日他在金殿上一哭穷，再顺势参苏文成一本“滥用职权、扰乱京畿”，不仅能把这狂妄小儿打回原形，还能逼皇帝再从内库拨银子出来。

百官列队完毕，山呼万岁。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是冷冷俯视着下方。

“众卿，今日可有本奏？”

崔宏远颤颤巍巍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崔宏远，有本要奏！”

皇帝眉毛微挑：“崔相何事？”

“老臣奏大理寺卿苏文成，恃宠而骄，狂悖无道！”崔宏远声音悲怆，掷地有声，“昨夜苏文成纵容其子，率锦衣卫深夜纵马京郊，肆意闯入良善庄园，打砸抢掠！京畿重地，竟现此等兵匪行径，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在啊陛下！”

不少依附于崔党的大臣纷纷出列附议：

“臣等附议！苏文成行事暴虐，不配执掌大理寺！”

“请陛下收回成命，严惩苏氏父子！”

龙椅之上，皇帝静静看着崔宏远表演，甚至没有打断他。

等到朝堂上的叫嚣声渐渐平息，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苏卿，崔相参你深夜打砸良善庄园，你可有话说？”

站在末尾的苏文成从容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微臣昨夜确实出城了。但微臣并非打砸良善，而是去替相爷取一件宝物。”

崔宏远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冷笑道：“荒谬！老臣一生清贫，家无余财，能有什么宝物落在城外庄子上？！”

苏文成抬起头，直视崔宏远，微微一笑：“相爷贵人多忘事。您忘了，您在万鹤庄放生池底，不是供奉了一尊保佑大兴国运的‘神佛’吗？”

轰！

崔宏远脑海中瞬间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面色煞白，甚至连手中的拐杖都险些脱手！

放生池？！他怎么会知道放生池？！

不可能！那机关绝无外人知晓！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老臣何曾有过什么万鹤庄？！”崔宏远强作镇定，厉声尖叫。

“既然相爷记不清了，那微臣便帮相爷长长记性。”

苏文成不再看他，而是朝着殿外猛然一拱手，朗声道：“宣千户苏猛，抬证物入殿！”

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车轮滚滚之声，伴随着数百名金甲力士整齐划一的怒吼。

咚！咚！咚！

沉重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金銮殿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在大殿百官惊骇绝伦的目光注视下，苏猛身披猩红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大步迈入殿门。

而在他身后，十二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巨大的精钢重车，车上赫然立着一尊高达两丈、在晨曦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炫光、重达万斤的巨大纯银释迦摩尼像！

巨佛的底座上，赫然还沾着放生池湿漉漉的青黑淤泥！

在佛像入殿的刹那，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自诩清廉的文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座巨大的银佛，呼吸瞬间停滞。

“这……这是纯银铸造的？！”

“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一百万？两百万两？！”

崔宏远死死盯着那尊巨佛，喉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险些直接喷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而此时，在后宫暖阁里，正被太后抱在怀里逗弄的苏夙歌，嘴里嚼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大眼睛眨巴眨巴，内心正欢乐地碎碎念：

【哎呀，银佛进殿啦？爹爹动作真快！】

【崔老头现在肯定在狡辩这不是他的庄子吧？】

【嘻嘻，他肯定忘了，他在佛像的莲花座底下，亲手刻了‘崔氏宏远、祈寿万年’八个镏金大字呢！还有他那个通敌账本，就在二哥怀里揣着呢！】

【快打脸！二哥快掏账本！我要看崔老头当场喷血三升的特效啦！】

金銮殿上，皇帝豁然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宛如审判人间的神祇。

“崔相。”皇帝一步一步走下九龙玉阶，声音森寒得如同九幽寒冰，“你方才说，你家无余财，一生清贫？”

“来，你告诉朕，这尊万斤白银巨佛……是不是你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