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宗祠

崔宏远面如死灰，嘴唇剧烈颤抖，拼命叩头：“陛下明鉴！这不是老臣的！老臣毫不知情，定是苏文成栽赃陷害！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老臣啊！”

“栽赃陷害？”

苏文成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刀，狠狠斩在银佛底座的泥垢之上！

泥块脱落，露出了底下清晰无比的铭文。

正是——“崔氏宏远，祈寿万年”！

紧接着，苏猛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启禀陛下！此乃佛腹中搜出之私账，崔宏远通敌卖国、贪墨赈灾银两百万两，人证、物证、铁证俱在！”

崔宏远双眼暴凸，看着那本熟悉的账册，胸中气血疯狂翻涌，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道刺目的血箭从崔宏远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

“传朕旨意！”皇帝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崔宏远一眼，冰冷的声音响彻云霄，“革去崔宏远一切官职，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锦衣卫严加审讯！”

“崔氏满门，尽数捉拿归案！”

“收缴巨佛，充入国库，着户部即刻按苏怀之《安民屯田策》，调银百万，经略北疆！”

下完旨意，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苏家父子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能融化玄冰。

然而，就在百官跪地山呼万岁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八百里加急的战马嘶鸣与军卒凄厉的哭嚎：

“报——！”

“北疆大溃！乌桓二十万铁骑踏破雁门关！镇北王战死！”

“京师震动！北方叛军指名道姓，要朝廷交出……交出斩杀使者的苏家满门！”

满堂死寂，雷霆再起！

金銮殿内，血腥气与檀香味混杂在一起。

两名金甲卫士上前，拖起死狗般的崔宏远，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划出两道暗红的血痕。

满朝文武屏息垂首，无人敢看那尊巨大的银佛，更无人敢替崔宏远求半句情。昔日依附崔氏的门生故吏，此刻两腿打颤，连官帽上的顶珠都在细碎地晃动。

皇帝负手立在御阶之上，冷眼扫过阶下百官，目光最终落回苏文成身上。

“苏爱卿。”

“微臣在。”苏文成躬身应诺，神色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这个昔日在外省任由上官拿捏的窝囊县令，如今入了京，竟如一把淬了火的重剑，每一步都踏在朝廷的死穴上，每一次拔剑都见血封喉。

“崔逆贪墨两百万两赈灾官银，铸佛私藏，罪不容诛。尔揭发有功，着即擢升为大理寺正卿，赐朱绯袍服，赐紫金鱼袋。”皇帝声音沉朗，在大殿内回荡，“着即领大理寺、锦衣卫，全权彻查崔党余孽！”

大理寺正卿！

从三品实权九卿之一，执掌天下刑狱复审！

百官心头狠狠一抽。从地方芝麻官连跳数级直登九卿之列，本朝三十年来绝无仅有。但这尊万斤白银巨佛摆在眼前，谁敢说苏文成寸功未立？

“微臣苏文成，领旨谢恩！定当为陛下澄清吏治，万死不辞！”苏文成撩袍跪拜，规规矩矩磕了个响头，心里却稳如老狗。

闺女的心声真没说错。

只要把赃证砸在狗皇帝眼前，哪怕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崔宏远，而皇帝最缺的就是一把替他铲除门阀的利刀。

后宫，慈宁宫暖阁。

地龙烧得温热，紫铜小炉里滚着甜香的红枣燕窝羹。

太后将怀里的苏夙歌抱得更紧了些，拿银勺舀了一小口羹汤吹凉，小心翼翼喂进小家伙嘴里。

苏夙歌砸吧着小嘴咽下，圆滚滚的黑眼珠滴溜溜转。

【唔，燕窝真甜，比我们村头老王家的红薯汤好喝多了。】

【爹爹现在肯定升大理寺正卿了吧？算算时辰，前朝那帮老滑头该跪地高呼万岁了。】

【不过崔老头虽倒了，他那个私库可不止这一尊佛啊。】

太后原本正眯着眼享受含饴弄孙的快乐，脑海中突兀响起的声音让她握勺的手猛地一顿。

私库？不止一尊佛？

太后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苗苗柔软的发顶，耳朵竖得像林间的麋鹿。

苏夙歌打了个小哈欠，胖手抓了抓脸颊，内心的碎碎念跟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崔老头狡兔三窟，万鹤庄放生池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他真正的命根子，在京郊崔氏宗祠的祖宗牌位后面！那里挖了三层地宫，里头藏着八百口大箱子，全是扣押的边关军饷和精铁兵刃。】

【最损的是，崔老头留了死士。只要前朝传来他落马的消息，死士就会一把大火把宗祠烧光，顺便引爆地宫里的火药，伪造成天谴降罪！到时候死无对证，账全得扣在奉旨查案的大理寺头上，我爹刚当上官就得背锅去菜市口挨一刀！】

太后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私藏精铁兵刃？还要炸毁宗祠嫁祸苏文成？！

这哪是贪官，这分明是养寇自重的逆贼！

“哀家的小心肝，吃饱了没？”太后强压下狂跳的心脏，面色如常地用锦帕擦去苗苗嘴角的甜汁，随即朝着屏风外冷喝一声，“赵全！”

掌事太监赵全悄无声息地闪入殿内，躬身跪地：“老奴在。”

“传哀家懿旨，召锦衣卫千户苏猛进内苑回话。”太后眼神骤冷，指甲在扶手上扣出轻响，“就说哀家见苗苗可爱，特赏赐其兄。”

“奴才遵旨。”

片刻之后，浑身披甲、还带着金銮殿煞气的苏猛踏入偏殿。

苏猛抱拳行礼：“微臣苏猛，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坐在珠帘之后，怀中抱着吃饱喝足正打瞌睡的苏夙歌。

“苏千户不必多礼。”太后语气平淡，话里却藏着刀锋，“皇帝命你大理寺与锦衣卫查抄崔府，哀家深居后宫，本不该干预朝政。但哀家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京郊崔氏宗祠火光冲天，浓烟蔽日，似有宵小作祟。”

苏猛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就在此时，睡眼朦胧的苏夙歌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

【二哥快去啊！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带上五百火枪手，带水龙车！走暗渠抄后路！】

【崔家死士已经在浇火油了！慢半柱香，祖宗牌位一烧，底下的连环翻板机括启动，谁进谁死啊！】

苏猛额角青筋一跳，心领神会。

“娘娘梦兆非虚！”苏猛一抱拳，嗓音低沉如雷，“微臣方才接到密报，崔氏乱党欲焚毁宗祠销毁罪证！微臣这便亲率缇骑前往镇压，定将逆贼一网打尽！”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去吧，莫要让乱臣贼子污了祖宗之地。”

“得令！”

苏猛按刀转身，大步流星冲出暖阁，猩红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京郊，翠屏山下。

崔氏宗祠依山而建，红墙黛瓦，气势恢宏。平日里此处香火鼎盛，闲人免进。

然而此时，宗祠前后大门紧闭，高墙之内隐隐飘出浓烈的硫磺与松脂气味。

几十名黑衣死士手持火把，正将一桶桶黑褐色的猛火油泼洒在正殿的梁柱与地板上。

宗祠正堂上方，密密麻麻供奉着崔氏数百年来历代先祖的灵牌。

为首的死士头领面容枯槁，眼中透着狂热的死志：“相爷已被下狱，崔氏休矣！按相爷密令，点火！连同地宫八百箱军械，送这大兴江山一道陪葬！”

火把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掷向浇满火油的廊柱。

轰！

一声狂暴的巨响骤然撕裂空气。

宗祠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根巨大的攻城撞木狠狠撞飞，碎木四溅，两名靠得近的死士直接被横飞的门板砸得口喷鲜血，倒飞数丈！

“锦衣卫办案！反抗者格杀勿论！”

暴喝声如平地惊雷，苏猛如同一头下山的黑豹，率先冲入院中，手中绣春刀化作一道刺目的匹练。

刀光闪过，两名刚拔出短刃的死士人头滚落，热血喷溅在石阶上。

“放箭！点火！”死士头领厉声嘶吼。

咻咻咻！

数十支火箭从宗祠各处射向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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