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弹劾

咚——！

静鞭三响，宫门大开。

“百官入朝——！”

宏亮的太监唱诺声穿透云霄。

大殿之内，香烟缭绕。年过五旬的正德皇帝端坐在雕龙宝座之上，面容威严，但眼底带着一丝通宵批阅奏折的疲惫。

百官山呼万岁，礼毕归位。

不等内阁首辅出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林便一步跨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

“陛下！臣有本奏！”

“臣弹劾户部侍郎苏文成，目无君上，擅权乱政！昨夜此贼假借办案之名，私自调动北镇抚司凶徒，暴力打砸礼部尚书李文渊府邸，将朝廷重臣强行拘押入诏狱！”

“斯文扫地，纲纪荡然！臣请陛下立即革除苏文成官职，收押天牢，明正典刑，以正朝纲！”

呼啦啦！

文官阵营中瞬间跪倒了二十多名言官御史，齐声高呼：

“臣等附议！请陛下诛杀苏文成，以安百官之心！”

大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龙椅上的皇帝微微挑眉，喜怒不形于色，目光缓缓落在大殿末尾的苏文成身上：“苏卿，王御史所言，可属实？”

苏文成从容不迫地跨出队列，神情肃穆，双手捧着笏板长揖倒地：

“回陛下，昨夜抄查尚书府，确系微臣所为。”

“狂徒！你竟敢当殿承认！”右相崔景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森寒，“陛下，此等乱臣贼子，已无需多审，当即刻推出午门斩首！”

苏文成冷笑一声，直起身躯，目光如电般直射崔景安：

“右相大人何必如此心急杀人灭口？莫非大人早就知道李文渊在后院藏了什么，害怕微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抖搂出来？！”

崔景安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

“陛下！”

苏文成不再理会群臣，转身面朝龙椅，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落地：“微臣昨夜之所以事急从权，皆因查获通天逆案！”

“礼部尚书李文渊，身为春闱主考，勾结内外，收受贿赂白银六十余万两，暗中调换应试举人卷宗，更意图杀害今科考生苏怀灭口！”

“此其罪一也！”

文官阵营中传来一阵骚动，但王林依然嘴硬高呼：“空口无凭！无凭无据，你这是污蔑！”

“空口无凭？”

苏文成猛地一挥袖袍，厉声喝道：“抬上来！”

大殿之外，苏猛亲自带着四名锦衣卫，将昨夜那口沾着泥土的大黑箱子轰然抬入大殿，重重砸在金砖之上！

箱盖打开，那件刺目惊心、绣着九条金龙的龙袍赫然展现在文武百官眼前！

轰！

整座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气势汹汹的二十多名御史，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龙椅上的皇帝霍然站起身来，龙目圆睁，滔天帝威轰然爆发：“那是何物？！”

“回陛下！此乃在李文渊后院暗格中查抄出的前朝五爪龙袍、伪造玉玺，以及他三十年来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全部铁账！”

苏文成从怀中掏出一本浸染着红泥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账册之中，满朝文武受贿者共计四十七人，涉及白银二百三十万两！李文渊已画押认罪，供认不讳！”

大殿内，原本还在叫嚣的文官们瞬间瘫软了一大半，冷汗如雨下。

崔景安更是指尖颤抖，死死闭上了嘴。

皇帝一步步走下龙椅台阶，行至箱前，看着那件刺眼的龙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礼部尚书！好一个朝廷栋梁！”

皇帝怒极反笑，猛然一脚将那木箱踹翻在地，龙袍与伪玺滚落在大殿中央，“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养外室、调考卷，还要谋逆！”

“崔爱卿，你刚才说，要让朕诛杀谁？！”

冰冷的质问落在崔景安头上，崔景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臣……臣受奸人蒙蔽，臣万死！”

满朝死寂，再无一人敢替李文渊说半个字。

就在天子雷霆震怒之际，苏文成再次躬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墨迹未干的厚重答卷，双手托举：

“陛下息怒。逆贼虽恶，然大兴文脉未绝。”

“此卷，乃是李文渊欲杀之灭口、夺其功名的举人苏怀所作之《安民屯田策》原卷！”

“逆贼欲毁我大兴栋梁，微臣拼死护得此卷完整，请陛下御览！”

大太监急忙上前，将答卷恭敬接过，呈递到皇帝手中。

皇帝压下胸中暴怒，展开卷轴。

起初，皇帝只是冷眼扫过，但仅看了三行，他的眼神便瞬间凝固了。

“开中引盐，以商养屯，戍边而不耗国帑，藏兵于民而富天下……”

皇帝越看越快，胸膛剧烈起伏，原本阴沉至极的龙颜上，竟逐渐涌现出狂喜与震撼之色！

北疆战事连年吃紧，国库空虚，屯田之策满朝文武争论了三年未有定论，而这份答卷，字字珠玑，切中时弊，策略精妙狠辣，堪称治国平天下的无上利器！

“好！好！好一篇《安民屯田策》！”

皇帝忍不住重重抚掌，连道三声大好，声音在大殿内久久回荡，“笔力雄健，经世致用！有此经天纬地之才，竟险些被那群蠹虫当成弃子溺死井中！”

皇帝猛然抬首，目光如炬看向苏文成：“苏怀何在？！”

苏文成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犬子苏怀，此刻正身披素衣，候在午门之外，听候圣裁！”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挥动龙袍大袖，斩钉截铁地下旨：

“传朕旨意！”

“逆贼李文渊，谋逆犯上，舞弊科场，着凌迟处死，夷三族！涉案党羽，交由北镇抚司严加彻查，一网打尽！”

“苏怀文章冠绝古今，经天纬地，特赐殿试免试，着钦点为今科春闱会元，三日后金殿对策！”

“户部侍郎苏文成——”

皇帝看着神色沉稳的苏文成，眼底满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倚重：“忠勇无双，洞若观火，挽狂澜于既倒，即日起，升任大理寺正卿，署理礼部尚书事，主持今科春闱殿试大典！”

旨意一出，殿内百官骇然变色。

大理寺正卿兼署礼部尚书！

这等于将天下刑狱与天下文人的晋升大权，尽数交到了苏文成一人手中！

苏家，彻底一步登天了！

“臣苏文成，叩谢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文成深深拜倒。

散朝之后。

皇宫偏门，苏府的马车前。

大太监亲自带着一队内侍，捧着十数个沉甸甸的金漆红木托盘快步走来。

“苏大人大喜！苏夫人大喜啊！”

大太监满脸堆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陛下听闻苏大人家中添了千金，特赐南海东珠十颗、御用贡缎百匹，更有西域进贡的极品雪瓜两筐，特封苏家千金为正六品‘安宁乡君’！”

苏夫人抱着苏夙歌，连连谢恩。

小奶娃躺在柔软的锦被里，小胖手里抓着一块御赐的软糯雪花糕，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眨巴着大眼睛吃瓜：

【哇！升官啦！大理寺卿加礼部尚书，我爹现在成了全京城最大的官场阎罗王了？】

【嘿嘿，那个右相崔老头今天吓得脸都绿了，但他肯定想不到，他藏在城外庄子里的两百万两私房钱，马上也要保不住啦……】

正准备起身上车的苏文成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车辕绊倒。

他猛地转过头，与长子苏怀、次子苏猛对视了一眼。

三个男人的眼中，同时冒出了绿油油的精光。

还有两百万两？！

城外庄子？！

苏文成整了整崭新的大理寺卿官袍，拍了拍苏猛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农：

“猛儿啊。”

“爹，儿子在！”苏猛把腰间的绣春刀按得咔咔作响。

“回去让你大哥好好准备殿试。至于你……带上弟兄们，今晚跟爹去城外庄子里，给右相大人‘修修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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