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失手

慈恩寺失手了？！

方景隆被抓了？！

不可能！慈恩寺安排了死士，又有翰林院编修接应，怎么可能走漏风声？

哪怕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李文渊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冷笑连连：“一派胡言！什么方景隆，本官根本不认得！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本官乃当朝六部尚书，无天子亲笔朱批，谁敢动我府中一草一木？！”

他笃定苏文成只是虚张声势。

科举调包的卷宗全在暗处，所有往来密信早就被他烧了个干净，只要他咬死不认，明日早朝联络同党反咬一口，苏文成就是抄家灭门的下场！

就在此时，青布马车内，苏夙歌咬着小手指，心声再次清晰地传入苏家父子耳中：

【咦？李老头嘴还挺硬的嘛！】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把受贿账本和考题暗卷藏在书房暗格里很安全？哎呀，他以为大家都去搜书房，其实那暗格里全是些假账本，是用来钓鱼陷害别家官员的！】

【真正的铁证，根本不在卧房，也不在书房！谁能想到堂堂二品大员，会把近十年贪污科举的真账本，缝在后院西厢房猪圈底下第三块青砖里啊！】

【哦对对对！那底下不仅有账本，还藏着李老头当年偷偷私藏的前朝龙袍玉带呢！啧啧啧，这老小子私下里穿龙袍照镜子，真是有大病！】

噗！

饶是苏猛这等粗线条的武夫，听见“穿龙袍照镜子”这几个字，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苏文成眼底更是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私藏龙袍？

原本只是想办他一个科举舞弊、夺子名额之罪，没想到这老匹夫私底下还给自己备了一套诛九族的豪华大礼包！

李文渊见苏文成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的官威震慑住了，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傲然道：“苏文成，念在你初入京城不懂规矩的份上，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修好本官的大门，本官尚可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一具全尸！”

苏文成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大人，书房那种地方，文气太重，搜起来费劲。”

苏文成收敛起笑容，眼神陡然凌厉如刀，抬手指向尚书府后院，“苏猛！”

“末将在！”苏猛抱拳如雷。

“带一队锦衣卫，去后院西厢房猪圈，挖开第三块青砖！”

苏文成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李文渊耳边炸响：“把李大人藏在猪圈底下的‘宝贝’，请出来给满京城的百姓开开眼！”

蹬蹬蹬！

李文渊面色瞬间褪尽血色，身躯剧烈摇晃，连退三步，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与骇然！

猪圈？！

他怎么可能知道猪圈？！

那是他亲手埋下去的死穴，连跟了他三十年的管家都不知道！

苏文成是人是鬼？！

“不准去！拦住他们！给本官拦住他们！”李文渊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再无半分尚书风度！

尚书府的护院家丁刚想拔刀上前，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齐齐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反抗者，斩！”

苏猛狞笑一声，拎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大步流星朝后院冲去。

李文渊瘫坐在台阶上，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完了。

全完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后院便传来了泥土翻动的声音与青砖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苏猛那破锣般的大嗓门在夜空中回荡：“大人！挖到了！好大一口铁皮沉香木箱子！”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合力，将一口沾满猪粪与泥土的黑箱子抬到了前院正厅。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锦衣卫用撬棍暴力砸开铜锁，箱盖掀开的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上面摆着的，是厚厚三叠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届春闱，李文渊勾结考官、调换答卷、明码标价卖出贡士名额的银钱明细，每一笔后面，赫然盖着李文渊的私印与受贿官员的画押！

而箱子底部，赫然铺着一件明黄色、用金丝银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前朝龙袍！

旁边还放着一枚伪造的传国玉玺，以及一条镶嵌着九颗东珠的玉带！

死寂。

整个尚书府院落内，落针可闻。

连锦衣卫的呼吸声都下意识屏住了。

科举舞弊，顶多是斩首示众、抄没家产。

但这箱子底下的东西……是夷三族！是凌迟处死！

马车里，苏夙歌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心声欢快地拍起了小手：

【哎呀呀，人赃俱获！小老头这回彻底凉透了！】

【爹爹快看那本蓝皮的小册子！那不是账本，那是李文渊写的情书日记！里面写着他跟右相家的小妾私通，还把右相在背后骂皇帝是‘刻薄寡恩短命鬼’的密信都夹在里面了！】

【右相明天早朝肯定要保李文渊，只要把这本小册子当场念出来，右相得当场吓得尿裤子！】

苏文成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只打算办死李文渊，没想到这瓜越吃越深，顺带着连内阁次辅、当朝右相的底裤都给扒了个精光！

苏文成神色漠然地上前一步，弯腰拾起那件龙袍，抖了开来。

在火把的映照下，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显得格外讽刺。

“李大人。”

苏文成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李文渊，语气森冷，“这就是你说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你在尚书府后院的猪圈里，养了一条真龙啊。”

李文渊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嘶鸣，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证如山！

神仙难救！

“苏文成……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李文渊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苏文成，“连我最隐秘的心思你都能查到……你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他不信这是一个刚从地方调进京城的三品侍郎能办到的事！

除非，天上有神明在给苏家递刀子！

“本官背后站着的，是大兴律法，是天地正气，是天下寒门学子的公道。”苏文成面无表情地扯起大旗，义正言辞。

马车里的苏夙歌翻了个白眼：

【拉倒吧爹，你背后站着的是你闺女我这个绝世大漏勺！】

【快把这老头锁了，困死我了，我要回去喝奶奶睡觉！】

苏文成轻咳一声，强行压制住嘴角的笑意，猛然挥手：“锦衣卫听令！”

“在！”

“将逆贼李文渊、同党恶奴悉数打入北镇抚司诏狱！封存李府一切库房、账房、田契！将此物连同证物妥善封存，随本官明日早朝，面圣呈批！”

“得令！”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粗重漆黑的铁枷瞬间套在了当朝礼部尚书的脖颈上。

李文渊被拖出大门时，如同一滩烂泥。

站在一旁的苏怀，手中依旧死死攥着自己那篇被污损的策论。

他看着往日里高不可攀、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二品大员，在倾覆之间甚至不如丧家之犬，眼中的迷茫与软弱终于彻底褪去。

“二弟。”苏怀低声道。

“大哥，怎么了？”苏猛收刀回鞘。

“今夜回府，帮我磨墨。”

苏怀抬起头，目光明亮如星辰，“我要将那篇《安民屯田策》，重新誊抄三遍。”

“我要让这天下的公道，不仅刻在诏狱的铁枷上，也写进奉天殿的考卷里！”

次日，五更天。

奉天殿外，寒风呼啸。

满朝文武身穿各色朝服，按品阶肃立在白玉阶前。

文官队列前方，以右相严嵩之流的党羽为首，一个个面色阴鸷，眼中翻涌着惊怒与杀机。

昨夜李文渊府邸被破门抄家、全家被押入诏狱的消息，早已如同飓风般刮遍了整座四九城！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一名都察院御史咬牙切齿地低声怒斥，“一个户部侍郎，无旨擅调锦衣卫，夜抄六部尚书之府！这眼里还有王法吗？若不开刀惩戒，明日他苏文成是不是敢带兵闯入内阁？！”

“右相大人，李尚书乃我等股肱，今日早朝，定要让那苏文成血溅金阶！”

几名官员纷纷围向当朝右相崔景安。

崔景安面容枯瘦，微阖双目，手中捻着佛珠，冷冷吐出一个字：“参。”

“今日，本相要让苏家满门，鸡犬不留。”

文官们心中大定。

有右相亲自压阵，即便李文渊真有点科举上的小毛病，也定能将苏文成打成“擅权谋逆”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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