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巾诡谲

沉令辞别师尊，踏上了下山的阶梯。

清落山，一座被云雾缭绕的仙山。

他步履沉稳，剑匣背负肩上，白巾覆眼，周身散发着一股孤高清冷的气息。

十年了，他早已习惯了黑暗，也习惯了将仇恨深埋心底。

曾经的玩乐嬉笑，早已被那场噩梦般的袭击碾碎。

魔教妖人的狞笑，如影随形，盘踞在他脑海深处。

如今，师尊口中的“幽冥心莲”和“裂神之冢”，犹如一道曙光，照亮了他复仇的道路。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斩尽那些披着人皮的邪魔。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个他被剥夺了色彩的世界。

“眼见不一定为实，用心感受，方为真。”

师尊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沉令微微皱眉。

他的眼睛，确实因魔气侵蚀，对灵气异常敏感。

这是一种诅咒，也是一种……赐福？

他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摸索，凭借着对灵气流动的感知，在练剑上取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或许，师尊是对的。

他的世界，并非全然漆黑。

他的感知，可以弥补眼睛的缺失。

“我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我也不是什么恶人！”

沉令低语，脚步更加坚定。

他下了山，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这里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浓郁，对他而言，却只是一片混沌的嘈杂。

他需要打听“裂神之冢”的消息。

来到一家名叫醉月楼的酒馆,他走了进去。

“客官，几位？”一位伙计迎了上来。

沉令没有回答，他侧耳倾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那‘裂神之冢’要开了！”

“可不是？据说就在堕尸崖附近，那可是个凶地。”

“凶地？那也是机缘之地！传说那里埋藏着上古神物，还有……幽冥心莲！”

“唉，可惜啊，我们这种小人物，去了也是送死。”

堕尸崖……幽冥心莲……

沉令心中一动，看来消息属实。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壶清酒，继续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让开，让开！本公子来了！”

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声音，一个身穿华丽锦袍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张扬的笑意，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和食盒。

“顾少爷！”酒馆老板赔着笑脸迎了上去。

“小二！给本公子来最烈的酒！再来一桌好菜！今天本公子高兴，谁要是能给本公子讲个有趣的故事，本公子赏他一块灵石！”青年豪气干云地说道。

沉令的目光微微转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个人，灵气充沛，但似乎……有些不着调。

“他就是顾氏一族的顾天蓝？”沉令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顾天蓝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挥手示意仆从将食物放下。

“来来来，大家别拘束，一起吃！一人一块灵石，够你们乐呵一阵子了！”

他的一番话，引得酒馆里一阵欢呼。

就在大家纷纷上前领取灵石时，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酒馆门口。

那是一个身着一身破旧麻布衣衫的少年，气息隐匿，若不仔细感应，甚至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看了看酒馆内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这里人还挺多。不过，都是些凡人。”少年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沉令所在的方向。

沉令感应到有人靠近，但对方的气息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人，竟收敛了自身气息？不像我，一醒来就发现心口这颗心脏不对劲。”

少年在沉令桌前站定，脸上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这位兄台，看你一人在此，可否容在下搭个讪？”

沉令微微偏头，感受着对方的视线。

“阁下何人？”

“在下，魏逍。”少年拱了拱手，腰间还挂着一个沾满泥土的葫芦。“江湖人称……大善人！”

沉令：“……”

这人，说话古怪。

“大善人？”沉令冷冷地回应，心中对这个称呼没有丝毫好感。

“可不是！在下行走江湖，专做善事！”魏逍眉飞色舞，仿佛再说一件天大的功绩，“你看我这身打扮，这是装扮成穷苦之人，方便我救济天下！”

沉令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看不见，但能从对方的声音和周身气息判断，此人……绝非善类。

“阁下倒是‘善’得别致。”沉令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谬赞谬赞！”魏逍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台，你可是在打听‘裂神之冢’的消息？”

沉令心中一凛。

此人，竟然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

“嘿嘿，”魏逍神秘一笑，“我这人啊，就是闲不住，耳朵尖，听力好。再说，你这身打扮，背着剑匣，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出门历练的。而最近最热门的，不就是‘裂神之冢’吗？”

“我可不信随言乱语的鬼话。我只信，我这颗跳动的心。”魏逍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沉令沉默了。

他看不见魏逍脸上的表情，也看不透他话语中的真假。

但直觉告诉他，此人……很危险。

“你要去‘裂神之冢’？”沉令反问。

“那当然！人生地不熟的，我还需要一个向导。”魏逍嘿嘿一笑，目光直视着沉令覆眼的白巾。“看你这双眼睛……是被什么伤了？莫非……是魔气？”

此言一出，沉令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

他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你……闭嘴。”

“哎呀呀，生气了？”魏逍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如果真是魔气所伤，那我们可就是‘同道中人’了。”

“同道中人？”沉令的声音带着森寒的杀意。

“我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这样了。”魏逍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我这颗心，跳得好生奇怪。而且，我总觉得，我这身‘魔功’，好像和什么东西……有点共鸣？”

沉令的呼吸变得粗重。

此人，竟敢在他面前提及魔功？

“你……究竟是谁？”

“我说了，我叫魏逍，是个大善人。”魏逍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听你这么说，你似乎对‘裂神之冢’十分了解？”沉令压下心中的杀意，试图从魏逍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那是自然！”魏逍得意洋洋，“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的‘身体’，好像还记得不少东西。‘裂神之冢’，那地方可不是好惹的。据说，时空都有些错乱，里面凶险异常。而且，还有不少……名门正派的弟子，也盯着那宝贝呢。”

“比如，清落山？”魏逍意味深长地说道。

沉令的身体猛地一僵。

清落山？

他下意识地看向魏逍，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魏逍似乎……在笑。

“我师尊，玄清真人，让我前来争夺‘幽冥心莲’。”沉令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哦？玄清真人？那可是个厉害角色。”魏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你要知道，‘幽冥心莲’可不是那么好争的。里面，可是卧虎藏龙。”

“我，并不怕。”沉令的语气依旧冰冷。

“是吗？”魏逍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酒馆门口，身影不起眼的那名少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沉令。

那是一双……清澈如溪水的眼眸，然而，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沉令？”少年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沉令耳边炸响。

沉令猛地抬头，虽然看不见，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正牢牢地锁定着他。

这目光，熟悉而又陌生，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力量。

“你是谁？”沉令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警惕。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似乎认识你。”魏逍察觉到了沉令的异样，好奇地看向那名少年。

“我不认识他。”沉令冷冷地说道。

“是吗？”少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或许，你认识我，只是……不自知罢了。”

“嘿，这位小哥，你认识我们沉令兄？”魏逍凑上前，饶有兴致地问道。

少年瞥了魏逍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

“我当然认识他。”少年缓缓说道，“而且，我比你，更了解他。”

沉令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少年的话语，太过诡异，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自信。

“胡说八道！”沉令冷声呵斥。

“胡说八道？”少年轻笑一声，“你覆眼的白巾，是真的因为魔气伤眼吗？还是……另有隐情？”

沉令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最深的秘密，竟然被这个陌生少年一语道破。

“你……究竟是谁？！”沉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少年缓缓走向沉令，步伐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重要的是，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酒馆的另一侧，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哇！顾少爷，你买的这些糕点看起来好好吃呀！”

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堆包装精美的糕点。

她正是听语阁楼主的女儿，花溪。

“嘿嘿，花溪妹妹，这些可都是给你准备的！”顾天蓝见到花溪，立刻眉开眼笑，将手中的灵石递给她，“来，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花溪接过灵石，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谢谢顾少爷！顾少爷真是太好啦！”

魏逍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

“切，又是来送狗粮的。”

沉令则被少年的话语弄得心烦意乱，他不再理会魏逍，起身就要离开。

“喂喂喂！沉令兄，这就走啦？”魏逍喊道。

“我要去打探‘裂神之冢’的消息。”沉令头也不回地说道。

“哎呀，别急嘛，我们一起去！”魏逍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可是知道不少关于‘裂神之冢’的秘密哦！”

沉令犹豫了一下。

这个魏逍，虽然言语轻浮，但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

而且，那个神秘少年的话，让他产生了动摇。

“你……有什么条件？”沉令问道。

“条件？”魏逍歪着头，一脸无辜，“我说了，我是个大善人，做善事不求回报！”

“不过嘛……”魏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做善事’，那我就告诉你，关于‘裂神之冢’，以及……你的眼睛，的一切秘密。”

沉令的心，再次被触动。

他的眼睛……

“成交。”沉令毫不犹豫地说道。

“爽快！”魏逍击掌而笑，“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少年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的弧度，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是这场游戏中，最大的……变数。

酒馆外，落日余晖染红了天边。

沉令和魏逍并肩而立，一个覆眼黑巾，一个衣衫褴褛，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们，正朝着堕尸崖的方向，踏步前行。

一场关于宝藏、身世，以及……颠覆认知的惊天阴谋，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那位神秘少年，则站在酒馆的窗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沉令……你的眼睛……真的只是‘伤’吗？”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询问，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的符文。

“上古神书……你，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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