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丽嫔废黜的尘埃落定，后宫迎来了一段表面的平静。贤妃闭门思过，往日围绕她的妃嫔也各自收敛。皇帝萧景琰似乎因接连的变故对后宫生出几分倦怠，除了固定去绛雪轩看望承煜，甚少流连其他宫苑。

墨兰并未因扳倒丽嫔而松懈。她深知，权力的真空不会长久，而皇帝的耐心与宠爱也并非取之不竭。她将更多精力放在教养承煜上，同时，开始不动声色地经营自己在后宫的人脉。

她首先做的，是施恩。

借着承煜“病愈”和丽嫔倒台的机会，她以皇子的名义，向宫中一些位份低、日子清苦的妃嫔和年老无依的宫人送去份例之外的布匹、药材。东西不重，却足够暖心。尤其对那些曾被丽嫔打压过的妃嫔，更是雪中送炭。

“林贵人仁厚，不忘旧人。”这样的名声悄然传开。

其次，是立威。

一次请安时，一位新晋的美人不知深浅，言语间对位份高于自己却无宠的妃嫔多有轻慢。墨兰当时并未发作，事后却以“协理六宫事务”（皇帝因贤妃思过，temporarily 将部分宫权交予墨兰与另一位资历老的端妃共同执掌）的名义，以“不敬尊上，言语失德”为由，罚了那美人三个月月例，并令其抄写《女则》百遍。

处置公允，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明确昭示——绛雪轩的主人，并非只会一味谦和。

恩威并施之下，投向绛雪轩的目光，少了许多敌意，多了几分敬畏与依附。

与此同时，前朝也因北境渐稳与慕容案接近尾声，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林清源因在几次风波中立场坚定、建言得当，被皇帝倚重，隐隐有成为文官领袖之势。林家的崛起，成为了墨兰在后宫最坚实的后盾。

这日，端妃来访。

端妃年纪较长，性子淡泊，与世无争，协理宫务也多是墨兰拿主意。她看着被乳母抱在怀里，已能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承煜，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喜爱。

“皇子日渐长大，眉眼愈发开阔，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端妃微笑道，“妹妹如今儿女双全，家世安稳，真是羡煞旁人。”

墨兰亲自为她斟茶，谦和道：“端妃姐姐过誉了，不过是托陛下洪福。这后宫诸事，还需姐姐多多提点帮衬才是。”

两人闲话片刻，端妃似无意般提及：“前两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问起皇子，言语间甚是关切。还说……宫中孩子少，冷清了些。”

墨兰心中微动。太后常年礼佛，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后宫事务。此刻忽然关切皇子……是随口一提，还是某种信号？

她面上不显，只道：“太后娘娘慈爱。改日天气晴好，臣妾便带承煜去给太后请安。”

送走端妃，墨兰沉思良久。

太后……先帝在位时并不得宠，能稳坐后位直至儿子登基，凭借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她在此刻提及“孩子少”，是在暗示什么？是觉得承煜需要兄弟扶持？还是……听到了某些关于立储的风声？

皇长子渐长，立储之事，迟早会被提上日程。这将是比后位之争更加凶险的漩涡。

傍晚，皇帝驾临。

承煜见到父亲，兴奋地张开小手摇摇晃晃扑过去，口齿不清地喊着：“父……皇……”

萧景琰一把将儿子抱起，举过头顶，逗得承煜咯咯直笑。看着父子嬉闹的场景，墨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心中却思绪翻涌。

“爱妃将承煜教养得很好。”萧景琰放下儿子，语气欣慰。

“是陛下基因优良，承煜自小便聪慧。”墨兰谦逊道，随即似不经意地提起，“今日端妃姐姐过来，说起太后娘娘甚是挂念承煜呢。”

萧景琰逗弄儿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母后喜欢孩子，改日你带承煜去康寿宫请安便是。”

他没有多言，但墨兰能感觉到，提及太后，皇帝的态度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太后虽不干政，但其态度，对皇帝仍有一定影响力。

夜里，承煜睡熟后，萧景琰拥着墨兰，忽然道：“朝中近日，又有人提及立后之事。”

墨兰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朕觉得……端妃性子沉稳，资历也够。”皇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端妃？墨兰瞬间明了。端妃无子，家世不显，性情淡泊，立她为后，既不会导致外戚坐大，也能平衡后宫，更不会威胁到承煜的地位。对皇帝而言，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轻声道：“端妃姐姐仁厚公允，若能母仪天下，是六宫之福。陛下圣明。”

萧景琰似乎满意于她的“懂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你能明白就好。你放心，承煜是朕的嫡长子，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臣妾明白。”墨兰依偎在他怀中，眼底却一片清明。无人能动摇？只怕未必。只要后位空悬一日，只要承煜一日未正式立储，这宫里的明枪暗箭便不会停止。

丽嫔这根毒藤已被拔除，但新的枝蔓，正在看不见的土壤下悄然滋生。她不能有丝毫懈怠。

她必须让承煜这棵幼苗，长得更高，更壮，直到无人可以撼动。

新枝萌发，风雨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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