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承煜病愈，但笼罩在绛雪轩上方的阴云并未散去。皇帝的疑虑、恶毒的谣言、以及那险些害了承煜的隐秘手段，都让墨兰明白，退让与防守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她必须主动出击，斩断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她将目标锁定在几个关键点上： 谣言的源头、暗害承煜的药物来源、以及丽嫔与贤妃在这盘棋中各自扮演的角色。

赵婉如动用所有关系，终于查到那“命格”谣言，最初竟是从几个不得宠的老太监口中流传出来的，而这些人，早年都曾受过已故太妃（慕容华月的姑母）的恩惠。线索再次隐隐指向慕容旧势力。

沈清漪则发现，那中和药性的植物残留，是一种名为“息宁草”的罕见药材，此物并非毒药，甚至本身有安神之效，但若与治疗小儿高热惊厥的几味主药相遇，便会大幅延缓药效。太医院对此草记录极少，唯有一位告老多年的老太医，其笔记中提及此草多生于西南潮湿山林。

西南！丽嫔的父兄正是镇守西南！

与此同时，前朝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在皇帝授意与林清源等清流官员的暗中推动下，北境主帅之争终于落下帷幕。一位资历较老、与各方势力牵连不多、且曾与李牧并肩作战的将领被任命为新的镇北大都督。此人并非任何一派的嫡系，算是各方妥协的结果，但也暂时稳住了北境局面。

而慕容家通敌案，在都察院紧锣密鼓的调查下，又“挖出”了几条与慕容松往来密切的官员，其中，赫然包括了贤妃那位在吏部任职的堂兄！虽无直接证据证明贤妃参与其中，但其家族已被卷入漩涡，贤妃在后宫的地位变得更加尴尬。

时机到了。

墨兰并未直接向皇帝指控谁，而是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她以皇长子需启蒙为由，恳请皇帝允许，调阅宫中藏书阁内所有关于各地风物、药材、民俗的典籍，言称想亲自为皇子编纂一套启蒙读物，让其自幼知晓天下广阔。

皇帝对此等“雅事”自然应允。

墨兰便时常带着承煜，在藏书阁一待便是半日。她真正在查找的，是关于“息宁草”与西南地区特殊民俗的记载。沈清漪与苏瑾言则借此机会，暗中查阅太医院所有关于西南地区进贡药材及处方的记录。

功夫不负有心人。

苏瑾言在一本泛黄的西南地方医志中，找到了关键信息：“息宁草，生于瘴疠之地，土人偶用以安神，然其气与‘赤焰花’相冲，共用则药效大减。”而治疗小儿高热惊厥的一味主药，正是“赤焰花”！

几乎同时，沈清漪在核对太医院近年领取药材的记录时，发现丽嫔宫中，约在半年前，曾以“失眠多梦”为由，领取过少量“息宁草”！记录显示已被使用，但具体用于何处，却无从查证。

人证物证，虽非铁证，却已能拼凑出清晰的链条。

墨兰并未声张，而是让赵婉如将查到的关于丽嫔领取“息宁草”的信息，以及那本记载了“息宁草”与“赤焰花”相冲的医志，通过隐秘的渠道，“不经意”地透露给了贤妃。

贤妃如今正因家族被慕容家案子牵连而焦头烂额，急需转移视线和立功自保。得到这个消息，她岂会放过？

两日后，贤妃于御花园“偶遇”皇帝，闲谈间，似是无意地提起：“陛下，臣妾近日翻阅古籍，看到一则趣闻，说西南有一种‘息宁草’，与治疗小儿惊厥的药材相冲，倒是稀奇。想起之前承煜皇子病中……唉，或许是臣妾多心了。”

她点到即止，却足以在皇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萧景琰立刻密令心腹暗卫，暗中彻查丽嫔宫中所有人与事，尤其关注药材往来。

暗卫的效率极高。

不过三日，便查实丽嫔身边那个董嬷嬷，不仅与慕容旧部有过来往（指使散播谣言），更通过其在太医院的关系，将之前领取的“息宁草”暗中留下部分，研磨成粉，趁承煜病中混乱，偷偷沾染在药罐上！

铁证如山！

养心殿内，萧景琰面色铁青，看着跪在下方、面无人色的丽嫔和董嬷嬷。

“贱人！竟敢谋害皇嗣！”帝王之怒，如同雷霆。

丽嫔还想狡辩，董嬷嬷却在严刑下很快招认了一切。原来，丽嫔见墨兰生下皇长子，圣宠无双，心生嫉恨，又受其父（意图在朝堂争取更多权力）唆使，便与宫中残余的慕容势力（通过董嬷嬷联系）勾结，一边散播谣言，一边寻找机会暗害皇长子，想借此扳倒墨兰，为自己和家族铺路。那“息宁草”的主意，正是董嬷嬷从西南带来的偏方！

皇帝下旨：丽嫔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父革职查办！董嬷嬷及一干涉案宫人，一律杖毙！

至于贤妃，虽在此事上有“提醒”之功，但其家族牵连慕容案，功过相抵，皇帝申饬其御下不严，令其在宫中思过。

尘埃落定。

墨兰站在绛雪轩中，听着云袖禀报丽嫔被拖入冷宫的消息，脸上无喜无悲。她借贤妃之手，除掉了丽嫔这根毒刺，也重创了贤妃。经此一事，那隐藏的慕容残余势力想必也元气大伤。

然而，她抚着胸口，那里并无多少快意。这深宫之中，斗争永无止境。拔除了丽嫔，难保不会有下一个。皇帝的恩宠，依旧如履薄冰。

承煜咿呀学语，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

墨兰低头，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眸，心中一片柔软。无论如何，她为儿子清除了一道障碍。

拔根行动，暂告段落。但深宫的土壤，永远孕育着新的阴谋。她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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