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慕容家通敌的弹劾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朝堂彻底炸开了锅。支持严查、要求株连的声音与质疑证据、呼吁谨慎的言论激烈交锋。北境主帅的人选争论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若慕容旧部果真通敌，那么与慕容家有过牵连的将领皆不可用，可选之人更是捉襟见肘。

皇帝萧景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既不能对通敌指控置之不理，又需尽快稳定北境军心。焦头烂额之际，他驾临绛雪轩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来了，也多是眉头紧锁，沉默寡言。

墨兰愈发谨慎，将绛雪轩守得铁桶一般。她深知，朝堂的风暴随时可能席卷后宫。父亲林清源再次暗中传信，只八个字：“风雨如晦，谨守门户。”

这日，许久未见的丽嫔竟主动登门。

她依旧带着那宗室女萧玉，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林贵人近日可好？承煜皇子可还安泰？”丽嫔寒暄着，目光不时瞟向摇床，“如今外头乱得很，还是妹妹这绛雪轩清净。”

墨兰淡淡应着，心中警惕。丽嫔绝非来闲话家常的。

果然，丽嫔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妹妹可知，那慕容氏在冷宫里，整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竟攀咬起贤妃姐姐来了！说什么当年她兄长慕容松与贤妃母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真是疯话！”

墨兰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冷宫之人，神智不清，所言如何能信？丽嫔姐姐还是慎言，莫要污了贤妃姐姐清誉。”

丽嫔仔细观察着墨兰的神色，见她毫无波澜，干笑两声：“妹妹说的是，是我失言了。只是这谣言若传开，终究对六宫和睦不利。”她顿了顿，似无意道，“说起来，贤妃姐姐近日也是忧心忡忡，她那位在吏部任职的堂兄，据说也被卷入了慕容家的案子，正被调查呢。”

墨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丽嫔这是在暗示贤妃与慕容家可能有染？还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对付贤妃？抑或是，想将水搅得更浑？

“六宫和睦，仰仗陛下圣明与各位姐姐贤德。这些前朝之事，非你我妃嫔该议论的。”墨兰四两拨千斤，将话题挡了回去。

丽嫔见探不出什么，又坐了片刻，便悻悻告辞。

丽嫔一走，墨兰立刻吩咐赵婉如和沈清漪。

“婉如，想办法查查，丽嫔近日与前朝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她父兄那边。”

“清漪，仔细留意太医院和各处药材往来，特别是……与癔症、疯病相关的药物。”慕容华月在冷宫突然“疯癫”并攀咬贤妃，时机太过巧合。

调查尚需时间，另一场风雨却已悄然而至。

几日后，宫中开始流传新的谣言，这次直指墨兰与皇长子承煜！谣言称，皇长子出生时天现异象并非空穴来风，有高人批命，言其“命格太贵，恐妨克亲近”，而林贵人自生产后，圣宠虽隆，但陛下操劳国事，龙体欠安，北境又生大变故，皆应验了此兆！更有甚者，将慕容家通敌、李牧战死等国之灾祸，都隐隐与“皇长子命格”牵连起来！

这已不仅仅是恶毒，简直是诛心！要将墨兰与承煜置于天下人的对立面！

皇帝听闻此谣言，勃然大怒，再次下令严查，却如同上次一样，难以找到源头。流言蜚语如同瘟疫，在宫人间悄然蔓延，看向绛雪轩的目光也带上了异样。

屋漏偏逢连夜雨。

便在此时，承煜忽然发起高烧，啼哭不止。太医诊断为幼儿急疹，虽非大病，但来势汹汹。墨兰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心如刀割。

沈清漪与苏瑾言全力救治，却发现药效似乎比预期要慢。沈清漪仔细检查了药材和煎药过程，终于在药罐的缝隙处，发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能轻微中和药性的植物残留！

有人连一个生病的孩子都不放过！

墨兰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凛冽的杀意。她可以忍受明枪暗箭针对自己，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伤害她的孩子！

皇帝闻皇子生病，亲来探视。

见到墨兰憔悴不堪却强撑的模样，以及承煜病弱的姿态，再联想到宫中那些诛心的谣言，萧景琰心中又是怜惜又是烦躁。

“爱妃辛苦了。承煜会没事的。”他安抚着墨兰，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帝王多疑，那些“命格”之说，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墨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心沉了下去。她伏在皇帝怀中，泪水无声滑落，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恐惧与委屈：“陛下，臣妾不怕辛苦，只怕……只怕护不住我们的孩子……这宫里的风言风语，臣妾可以不在乎，可承煜还这么小……”

她的眼泪与无助，暂时软化了皇帝的心肠。萧景琰拥紧她：“胡说！有朕在，看谁敢害朕的皇子！”

承煜的高烧在两天后终于退了，疹子发了出来，病情渐稳。

但墨兰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那根“毒藤”利用朝堂动荡，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谣言、构陷、甚至对皇子的暗害交织在一起，目的就是要将他们母子彻底摧毁。

风雨已至，避无可避。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风雨摧残得七零八落的花枝，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既然躲不过，那便迎战吧。为了承煜，她必须将这根“毒藤”，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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