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冬雪初融，官道上的泥泞尚未干透，一匹快马便踏着残雪与冰碴，携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直闯宫门。北境刚平复不过数月的战火，竟以另一种更骇人的方式重燃——镇北将军李牧，于巡边途中遭遇柔然残部精锐伏击，力战殉国！

消息传回，朝野震惊！李牧乃接替慕容松稳定北境的柱石，他的死，不仅让边境防线再现危机，更彻底打破了朝堂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平衡。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萧景琰面色铁青，握着军报的手背青筋暴起。李牧一死，北境军权再次悬空，朝中能担此大任的将领寥寥，而各方势力必定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

“众卿，谁可接替李牧，镇守北境？”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疲惫。

殿下一片寂静。武将一列，几位资历较老的将军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出头。慕容旧部虽被清洗，但残余势力仍在，新任主将若不能服众，便是下一个李牧。文官们则各怀心思，盘算着借此机会推举与己方亲近的将领。

就在这时，礼部右侍郎林清源出列了。

他并未直接举荐人选，而是朗声道：“陛下，李牧将军忠勇殉国，实乃国家憾事。当务之急，一在稳定军心，严防柔然趁机反扑；二在彻查伏击真相，李将军巡边路线隐秘，何以遭此精准伏击？三则……需慎选继任者，此人需熟知北境，能征善战，更需对陛下、对朝廷忠心不二，绝不能再现慕容松之祸！”

他句句未提私利，字字皆为社稷，瞬间赢得了不少中立官员的赞同。更重要的是，他隐晦地提出了“伏击真相”与“忠心不二”，如同一根刺，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后宫之中，消息灵通者已嗅到了风暴的气息。

贤妃闭门不出，只派人送了些安神的补品去绛雪轩，言称“陛下忧心国事，妹妹需更加保重”。丽嫔却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在请安时，话里话外提及自己那位镇守西南的父亲，“……虽不及北境苦寒，却也常年与蛮族周旋，深知用兵之道。”

墨兰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丽嫔之父是西南将领，与北境素无瓜葛，此刻跳出来，其心可诛。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承煜，这孩子，如今是她最大的护身符，却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靶子。

当夜，萧景琰满身疲惫地来到绛雪轩。

他甚至未去看摇床中的承煜，便颓然坐在榻上，揉着额角。墨兰默默奉上热茶，安静地坐在一旁。

“李牧死了。”萧景琰的声音沙哑，“朕失一臂膀……北境……又乱了。”

“陛下……”墨兰轻声唤道，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龙体为重。李将军为国捐躯，英灵不远，必佑我大周。当务之急，是找到可靠之人，稳住局面。”

“可靠之人？”萧景琰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无力，“这满朝文武，谁人可靠？慕容松不可靠，李牧……也死了！”

他猛地看向墨兰，目光锐利：“你父亲今日在朝堂上，倒是说了几句‘公道话’。”

墨兰心中一跳，立刻跪伏于地：“陛下明鉴！父亲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所言所行，皆是为陛下，为社稷！绝无半点私心！若陛下觉得父亲妄言，臣妾代父请罪！”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恳切坚定。

萧景琰看着她伏地的纤细背影，半晌，才叹了口气：“起来吧。你父亲……说得没错。”他伸手扶起她，“是朕……心乱了。”

然而，更响的惊雷还在后面。

三日后，都察院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已故大将军慕容松通敌叛国！奏折中罗列了数条“铁证”：包括其生前与柔然贵族的“秘密书信”（笔迹经鉴定与科场案伪信同源）、其部将证言慕容松多次故意贻误战机，以及李牧遇伏路线疑似被慕容旧部泄露等！

一石激起千层浪！

若此罪名坐实，慕容家便是万劫不复！而慕容华月虽已废入冷宫，亦难逃牵连！

更微妙的是，这弹劾的时机——恰在北境无主、朝堂纷乱之际！是有人想彻底踩死慕容家，还是想借此事，将水搅得更浑？

冷宫。

形容枯槁的慕容华月（慕容氏）听到宫人窃窃私语传来的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凄厉如鬼魅的笑声：“哈哈哈哈！萧景琰！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报应！你利用我慕容家，鸟尽弓藏！如今无人可用，就是你的报应！”

她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还有林墨兰那个贱人！你别得意太早！这后宫，吃人不吐骨头！我在地下等着你！”

绛雪轩内，墨兰听着云袖的禀报，面色平静。

慕容家通敌？她并不全信，但这盆脏水泼下来，慕容氏是再无翻身之日了。这背后推动之人，手段狠辣，时机精准，绝非贤妃或丽嫔能有。

那根隐藏的“毒藤”，终于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它不仅要对付自己，更要搅动整个朝局！

她走到摇床边，承煜正睡得香甜，浑然不知外界的天翻地覆。

惊雷已炸响，暴雨将至。她必须在这风雨飘摇中，为自己和孩子，找到那条最稳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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