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接连三次阴毒算计，虽未得逞，却让墨兰清晰地认识到，这隐藏在幕后的对手，如同附骨之疽，不将其连根拔起，她与腹中孩儿永无宁日。

她将赵婉如、沈清漪、苏瑾言秘密召至内室。

“敌暗我明，长此以往，防不胜防。”墨兰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需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赵婉如率先开口：“姐姐，我查到些眉目。丽嫔身边那个董嬷嬷，入宫前曾在江南一家药堂帮过工，那药堂……据说私下里接过一些配置隐秘药物的活儿。而且，这董嬷嬷与贤妃宫中的一个管事太监，是同乡。”

贤妃？线索再次若隐若现地指向这位以敦厚著称的暂代掌宫者。

苏瑾言补充道：“下官暗中查验过，那‘缠丝萝’与‘水蛭膏’的炮制手法，带有明显的江南药理流派特征。而贤妃娘娘的母家，正是江南望族。”

沈清漪蹙眉：“但贤妃娘娘素来名声极好，且她并无子嗣，为何要冒险做这等事？动机何在？”

这也是墨兰最大的疑虑。贤妃无子，地位稳固，似乎没有理由对她下手。

“或许，我们看到的，并非全部。”墨兰沉吟道，“又或者，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这后宫之中，盼着我倒下的，未必只有一人。”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几日后，绛雪轩忽然传出消息，林贵人因连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胎象出现不稳之兆。皇帝闻讯大惊，亲临探视，太医院院判及苏瑾言皆被召入诊治。

一时间，后宫目光再次聚焦绛雪轩。

墨兰躺在床榻上，脸色刻意营造得有些苍白，气息微弱。萧景琰紧握她的手，满面忧色：“爱妃感觉如何？太医，究竟是何缘故？”

苏瑾言与院判对视一眼，由院判回禀：“陛下，贵人娘娘此乃忧思过甚，加之体质敏感，似乎……似乎接触了某些扰动心神之物，导致肝气郁结，影响了胎气。需绝对静养，再用安神定惊之药细细调理。”

“扰动心神之物？”萧景琰眉头紧锁，“可能查出是何物？”

苏瑾言适时道：“回陛下，臣等还需细细排查娘娘近日饮食起居所用之物。”

皇帝下令严查，绛雪轩内气氛紧张。

与此同时，墨兰让云袖“无意中”透露给一个已被暗中盯上的、与长春宫旧人有来往的小宫女一个消息：林贵人此番不适，疑与之前那匹雨过天青软烟罗有关，苏太医似乎从那布料残留的气息中发现了些许异常，正在秘密追查布料的来源与经手之人。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当夜，一个黑影悄悄溜进内务府存放废弃物品的杂院，意图寻找那匹已被墨兰下令“处理掉”的软烟罗残料，想要销毁。早已埋伏在侧的侍卫一拥而上，将其擒获。

竟是贤妃宫中的那个管事太监！

那太监起初咬紧牙关，只称是好奇。但在严刑拷问下，终于崩溃，招认是受贤妃指使，将那匹动了手脚的软烟罗混入贡品，特意分给绛雪轩。至于“缠丝萝”与“美人醉”，他声称不知情。

贤妃被供出，六宫哗然。

皇帝萧景琰震怒，即刻传召贤妃对质。

贤妃跪在养心殿，依旧保持着端庄，只是脸色苍白。她并未直接否认，而是泪如雨下，叩首道：“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定是那奴才受人指使，构陷于臣妾！臣妾执掌宫务，兢兢业业，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林妹妹有孕，乃是皇家之喜，臣妾只有高兴的道理，为何要加害？”

她哭得情真意切，理由也似乎充分。那太监虽指认她，却无其他实证。而“缠丝萝”与“美人醉”两件事，更是毫无线索与她相关。

案情陷入僵局。

墨兰在绛雪轩听闻消息，并未感到意外。贤妃果然老辣，轻易不会认罪。那管事太监，恐怕也只是一枚被推出来的弃子。

“姐姐，如今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这样脱身？”赵婉如有些不甘。

墨兰轻轻摇头，眸光深邃：“蛇，只引出半条。打草，已然惊蛇。接下来，我们要看的，是蛇受惊之后，会逃向何处，又会去找谁。”

她吩咐云袖：“将我们查到董嬷嬷与那太监是同乡，以及董嬷嬷曾在江南药堂帮工的消息，悄悄放给陛下身边的暗卫。”

有时候，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在帝王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果然，皇帝虽未立刻处置贤妃，却以“宫务繁冗，需好生休养”为由，收回了她协理六宫之权。同时，丽嫔也被申饬，禁足宫中半月。

贤妃看似只是失了权柄，但帝心的疏远，已是极大的惩罚。而丽嫔被禁足，她身边那个董嬷嬷，也暂时无法兴风作浪。

经此一事，那根隐藏在深处的“毒藤”似乎暂时收敛了锋芒。

墨兰的“胎象”在苏瑾言的“精心调理”下，也逐渐“稳固”下来。

夜深人静，墨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活力。

引蛇出洞，虽未竟全功，却也让对方损失不小，更是摸到了一些脉络。贤妃是否就是主谋？还是她也只是棋盘上的一子？丽嫔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想起皇帝收回贤妃宫权时，那深邃难辨的眼神。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信了谁？又怀疑了谁？

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更深沉的黑暗，或许还在后头。

这场围绕着皇嗣的暗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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