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慕容华月被禁足长春宫，管事柳嬷嬷在暴室中受尽酷刑，最终咬舌自尽，未吐露只字片语。这结果在墨兰意料之中，柳嬷嬷一死，巫蛊案便成了悬案，却也坐实了慕容华月“御下不严”的罪名。

长春宫宫门紧闭，昔日车水马龙，如今门可罗雀。宫人们行走路过皆低头快步，生怕沾染了晦气。后宫格局骤然颠覆，往日依附慕容贵妃的妃嫔惶惶不可终日，有的急于撇清关系，有的则暗中向风头正盛的林贵人递来投诚之意。

墨兰对此一概淡然处之，只吩咐云袖谨慎应对，不轻易接纳，也不无故推拒。她深知，此刻越是得意，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日，她前往探望已能勉强坐起的赵婉如。

赵婉如气色仍差，但精神尚好，握着墨兰的手道：“姐姐此番化险为夷，真乃万幸。慕容氏经此一击，怕是难以翻身了。”

墨兰轻轻摇头，喂她喝了口参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慕容松虽被夺兵权，押解回京，但慕容家在军中的旧部仍在。只要慕容家一日未倒，我们便不能掉以轻心。”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总觉着，巫蛊之事，不似慕容华月的手笔。”

赵婉如微怔：“姐姐何出此言？证据皆指向长春宫……”

“正是太过指向，反而可疑。”墨兰目光沉静，“慕容华月性子骄横，手段狠辣，但行事多凭权势碾压，少有这般阴损缜密。况且，她兄长刚失势，她便迫不及待用这等极易查证、风险极高的手段来构陷于我，岂非不智？倒像是……有人盼着我们斗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赵婉如倒吸一口凉气，细思极恐：“姐姐是说，这后宫之中，还藏着黄雀？”

“或许吧。”墨兰为她掖了掖被角，“你好生养着，这些事不必忧心。待你好了，这后宫，还需你我并肩。”

离开赵婉如处，墨兰在御花园缓步而行，心中梳理着线索。若非慕容华月，那会是谁？皇后常年体弱，不理俗务；其他几位高位妃嫔，家世不显，似乎并无此能量和动机。

正思索间，忽见前方亭中，皇帝萧景琰独自一人负手而立，望着满池残荷，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墨兰脚步微顿，随即整理心绪，上前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景琰回过神，见是她，神色稍缓：“起来吧。你身子可大好了？”巫蛊案虽查明与她无关，但惊吓总是有的。

“劳陛下挂心，臣妾无恙。”墨兰起身，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枯败的荷叶，“陛下在看什么？”

“看这满池萧索。”萧景琰语气低沉，“夏日繁盛转眼成空，犹如这朝堂后宫，风云变幻，人心难测。”

墨兰心中微动，知他因慕容家之事心绪不佳，轻声道：“花开花落自有时，蓄芳待来年。根茎犹在，池水未涸，待到来年春风拂过，依旧接天莲叶，映日荷花。陛下是这掌控四季的天地，又何须为一时枯荣烦忧？”

萧景琰转头看她，见她眉眼温婉，言语间却自有一股通透豁达，心中郁结稍散。“你倒是会宽慰人。”他握住她的手，发现依旧微凉，“手这样凉，可是穿的少了？”

“臣妾体寒，一向如此。”墨兰任他握着，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低眉顺目。

“朕记得库里有件上好的白狐裘，回头让人给你送去。”萧景琰顿了顿，语气复杂，“慕容氏……朕已下旨，慕容松削爵罢官，圈禁府中。慕容华月，废为庶人，迁居冷宫。”

墨兰心中一震。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这已是除了处死之外，对妃嫔最严厉的惩罚。慕容家，这座曾经权倾朝野的庞然大物，真的倒了。

“陛下……圣裁。”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慕容华月结局已定，但那潜在的“黄雀”，却更令人不安。

圣旨传出，六宫寂然。

曾经显赫无比的慕容贵妃，如同一簇烈火，燃尽了自己，也灼伤了旁人，最终只余冰冷的灰烬。

墨兰站在绛雪轩的阁楼上，远远望着宫人押送着形容憔悴、衣衫普通的慕容华月（如今已是庶人慕容氏）走向西边那处宫苑荒凉、象征着无尽绝望的冷宫。她脸上无喜无悲。

除掉了一个明面上的大敌，她却感觉不到轻松，反而像是从一片迷雾，踏入了另一片更深的迷雾。这深宫之路，仿佛永无止境。

“娘娘，风大了，回屋吧。”云袖轻声提醒。

墨兰收回目光，转身下楼。余烬犹温，暗火未熄。她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灰烬之中，走出一条生路。

前朝，失去了慕容家制衡的其他势力是否会坐大？后宫，新的权力真空由谁来填补？还有那隐藏的敌人，何时会再次伸出毒手？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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