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薛如玉的红疹在墨兰的药剂调理下，几日便消退了。经此一事，她对墨兰感激涕零，往日那点争强好胜之心淡了许多，变得亲近依赖起来。

“墨兰姐姐，那日若非你，我怕是……”薛如玉心有余悸，拉着墨兰的手，“贵妃娘娘她……”

“妹妹慎言。”墨兰温和地打断她，将一盏新沏的茶推到她面前，“宫中之事，眼见未必为实。或许是妹妹体质与那香露不合，亦未可知。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薛如玉似懂非懂，但见墨兰神色郑重，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墨兰知道，薛如玉心思单纯，并非恶人，可作为盟友，还远远不够。她需要的，是能在风浪中彼此扶持的砥柱。

这日，教习嬷嬷宣布礼仪考核，由宫中几位高位女官主持。考核内容繁杂，从行走到叩拜，从奉茶到回话，皆有严苛标准。表现优异者，或许能早日得蒙圣宠。

秀女们无不严阵以待。薛如玉紧张得手心冒汗，赵婉如也比平日更显沉默。

考核至中途，轮到赵婉如奉茶。她端着那盏滚烫的茶水，走向主位的女官，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地滑，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整盏茶眼看就要倾泻在自己手上和身前！

电光火石间，站在她斜后方的墨兰，下意识地伸手在她肘部稳稳一托！赵婉如借力站稳，虽仍有几滴热水溅出，烫红了手背，但总算没有酿成大祸。

殿内一片低呼。主考女官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赵婉如脸色煞白，慌忙跪下：“臣妾失仪，请嬷嬷责罚！”

墨兰也随之跪下，从容道：“嬷嬷明鉴，方才地上似有浮蜡，赵才人一时不察，并非有意失仪。”她目光扫过光洁的地面，那里确实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蜡渍。

女官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小太监上前擦拭。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神色稍霁：“即便事出有因，殿前失仪终是不该。念在初犯，林才人反应机敏，未生事端，此次便不计较了。都起来吧，考核继续。”

考核结束后，众秀女散去。赵婉如落在最后，等众人走远，她快步走到墨兰面前，深深一福：“方才，多谢林姐姐出手相助。”

此刻的她，眼中那份疏离与审视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真诚的感激。若非墨兰那一托，滚茶泼身，轻则烫伤，重则毁容，在这宫里前程也就断送了。

“举手之劳，赵妹妹不必挂心。”墨兰虚扶一下，微笑道，“倒是妹妹的手，可烫伤了？我那里有些烫伤膏，效果尚可。”

赵婉如抬起手，手背红了一小片。“无妨，些许小伤。”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姐姐今日之恩，婉如铭记在心。他日若有用得着婉如之处，姐姐尽管开口。”

墨兰看着她，知道这是一个性情内敛，但知恩图报之人。这正是她需要的。“妹妹言重了。你我同期入宫，理当相互照应。”她顿了顿，似不经意道，“方才那蜡渍，出现得倒是蹊跷。”

赵婉如目光一凛，她并非愚钝之人，立刻明白了墨兰的暗示。“姐姐是说……”有人故意为之？目标是她，还是……她不敢想下去。

“宫中路滑，妹妹日后行走，还需更加仔细才是。”墨兰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提醒。

两人并肩往储秀宫走去，虽未再多言，但一种无言的默契已在彼此间建立。

回到房中，墨兰轻轻舒了口气。沈清漪的药，苏瑾言的暗中打点，如今再加上一个心思缜密、懂得感恩的赵婉如……她在宫中，总算不再是全然孤立无援了。

傍晚，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屋檐，淅淅沥沥。墨兰临窗而坐，就着烛光，翻看一本《资治通鉴》。书页翻动间，她看到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她合上书，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夜。

藏锋，是为了更好的出击。她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她既不显得“木秀于林”，又能真正走入那个帝国权力中心视野的机会。

雨丝无声地浸润着宫廷的每一个角落，也滋养着那株梨树上，悄然舒展的嫩芽。

春寒料峭，但生机，已然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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