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返程

同一时间，三十里外。

丁排长带的另一队人遇到的情况不一样。

他们找到的那辆索玛S35藏在一个山洞里，洞口用石头封着，石头外面长满了野草，如果不是当地一个猎户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猎户说，那是去年冬天几个伤员藏进去的，伤员后来走了，车留洞里，没人动。

丁排长带人搬开石头，打着手电进去。

车还在，引擎舱盖打开着，里面少了一些零件——是被拆走的，但车体完好，炮管还在。

“能修吗？”他问旁边的学生兵。

学生兵爬进去看了半天，钻出来，满脸是汗。

“能，引擎缺几个零件，点火系统有问题，但咱们从别的车上拆的零件能用”

丁排长点点头。

“拖出来，就地修”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喧哗。

丁排长冲出去，看见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站在洞口，手里拿着土枪、梭镖、砍刀，为首的是个壮汉，满脸横肉，扯着嗓子喊：

“这车是俺们先发现的！你们不能拿！”

丁排长没说话，他后面的兵已经端起了枪。

空气凝固了几秒。

那个壮汉的嗓门低下去，但嘴还硬：

“俺们守着这车大半年，就等着找门路卖了换粮食，你们当兵的白拿，没门！”

丁排长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里的索玛S35，又看了一眼那些土枪梭镖。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车，是我们的，我们拉走，天经地义”他说，“但你们守了大半年，也不容易”

他招招手，后面的兵卸下一个包袱，放在地上。

几斤盐，一袋米，两瓶酒，几盒缴获的日军罐头。

“这些，换你们这大半年”丁排长说，“够不够？”

壮汉愣了一下。

他看看那堆东西，看看那些端枪的兵，又看看洞口那辆锈迹斑斑的坦克。

“……够”他说。

丁排长点点头，转身走进山洞。

身后，那帮人开始抢那堆东西。

………………………………

七天后，驻地。

陈启明带着队伍回来了。

村口等着的人先是看见那辆雷诺R35，然后是一辆索玛S35，然后是第二辆索玛，然后是第二辆雷诺，然后是……

五辆，六辆，七辆。

整整七辆。

装甲突击营的空地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一辆接一辆开进去，排成一排，有的炮管还在，有的炮塔没了，有的浑身弹痕，但——它们能动。

那个跟来的年轻人站在第一辆雷诺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往哪站，那瘦狗正趴在履带下面喘气。

陈启明从车上跳下来，浑身油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就那双眼睛还亮着。

李铭远站在空地边上，看着他走过来。

“七辆”陈启明说，“三辆能直接开炮，四辆需要修，还有两辆实在救不活，拆了零件”

李铭远点点头。

“辛苦了”

陈启明咧嘴笑了笑，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

“师座，现在咱们有车了，那些新来的，谁还不服的，让他们来试试”

李铭远没接话，只是看着那排坦克。

夕阳照在那些锈迹斑斑的车身上，把每一道伤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雷诺R35，索玛S35，夏尔B1ter。

它们从不同的战场上爬回来，带着不同的伤，停在同一个地方。

那个年轻人终于找到地方站了，站在那辆雷诺旁边，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放在了车身上。

那条瘦狗凑过来，舔他的手。

年轻人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赶它走。

当晚，磨坊内。

王弼在清点新到的物资。

“七辆车，三辆能直接作战，四辆需要维修，47毫米炮弹，这次带回来八十多发，75毫米炮弹，六十多发，另外从百姓那里换来的粮食够全师吃十天……”

李铭远听着，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湘西，武冈，邵阳，零陵。

日军的动向越来越密集，情报说，他们正在调集兵力，准备新一轮攻势，这一次，规模可能比青树坪更大。

“王弼”

“在”

“给战区发电报：暂五师整补基本完成，装甲突击营现有各型战车七辆，可随时投入战斗”

王弼愣了一下。

“七辆……是有点少，但咱们还有那两辆卡车炮，还有轻和中虽然没了但经验在，还有……”

李铭远抬手打断他。

“就发七辆”他说，“有多少，说多少”

王弼点点头，开始拟电文。

窗外，装甲突击营的空地上，那七辆车静静地蹲在月光下，那个年轻人还没睡，蹲在第一辆雷诺旁边，摸着那条瘦狗的脑袋。

远处，山那边，隐隐有炮声传来。

不是打过来的炮，是更远的地方，不知道哪个战场，正在流血。

但那七辆车听着那炮声，一动不动。

它们在等。

等人，等油，等炮弹，等下一声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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