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釜底抽薪

市面上的谣言愈演愈烈，如同夏日的蚊蚋，嗡嗡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苏家布行总号门前，刚刚聚起的一点人气，似乎又有消散的迹象。几个原本有意向的富家管事，也变得犹豫不决，驻足观望。

苏倾城坐在总号后堂，听着掌柜的汇报，面沉如水。她虽相信叶枫的方法，但面对如此直接且恶毒的人身攻击和货物诋毁，传统的商业手段一时也难以有效应对。她甚至已经准备动用苏家的声望，进行强硬的官方辟谣。

就在这时，老钟按照叶枫的吩咐，悄悄将一份口信带给了苏倾城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夏竹。

口信的内容很简单：“小姐勿忧，谣言止于‘实证’，三日后，清韵茶楼，当众验锦，真假立判。请小姐安排。”

当众验锦？

苏倾城接到消息，先是一怔，随即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妙啊！

与其费尽口舌去澄清，不如将一切摆在明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专业人士、甚至是所有看客亲自检验那批云锦的成色！是优是劣，一目了然！届时，所有谣言都将不攻自破！

这叶枫，竟能想到如此直接而凌厉的反击方式！他不仅想到了，甚至连地点都选好了——清韵茶楼，那是临州城文人雅士、富商巨贾最常聚集的场所，消息传播最快！

她立刻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做派：“夏竹，立刻去请‘织云阁’的孙老先生，三日后，清韵茶楼，请他做公证。另外，将库房中那批云锦随机取样三匹，一并带上！”

“是，小姐！”夏竹也意识到这是个绝地反击的机会，兴奋地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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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叶枫的偏院小屋内，一股奇异的、浓郁的酒香正缓缓弥漫开来。

简陋的桌台上，摆放着几个陶罐、竹管和一个小巧的铜壶——这便是叶枫根据记忆，指挥老钟找来材料，勉强拼凑出的简易蒸馏装置。

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和调整，此刻，一滴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惊人醇香的液体，正从竹管的末端缓缓滴入一个洁白的瓷碗中。

老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滴落的液体，鼻翼不停地翕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闻过如此霸道、如此诱人的酒香！

“姑……姑爷，这……这就是您说的‘烈焰’？”老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叶枫用一根干净的细木棍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炽烈如火线般的灼热感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伴随着极致的醇香和甘冽，与他记忆中高度白酒的风味已十分接近。虽然设备简陋，提纯度和口感远不如现代工艺，但放在这个普遍还是低度酿造酒的时代，这已经是足以碾压一切的“神品”！

“成了。”叶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瓷碗递给老钟，“钟伯，尝尝。小心，很烈。”

老钟小心翼翼地接过，学着叶枫的样子舔了一口，下一刻，他的脸瞬间涨红，猛地咳嗽起来，但咳嗽过后，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烈！太烈了！够劲道！这酒……这酒若是拿出去，全城的酒坊都得关门！”老钟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枫笑了笑，对此并不意外。“关门倒不至于，但足以让我们站稳脚跟，日进斗金。”

他小心地将第一批成功蒸馏出的约莫半斤“烈焰原浆”封存好。这是种子，是启动他独立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姑爷，您真是神人！”老钟看着叶枫，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商业奇谋，还能点石成金般造出此等仙酿，这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赘婿？

“神人谈不上，只是懂得多一些罢了。”叶枫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钟伯，让你儿子留意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老钟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姑爷，有消息了！犬子查到，那几个散播谣言的青皮，背后确实是一个叫‘独眼李’的混混头子指使的，而‘独眼李’，前几天晚上确实和苏明少爷在‘醉春风’酒楼见过面！当时在场的一个伙计，被犬子的兄弟用一点小钱买通了，愿意在必要时作证！”

“很好。”叶枫眼中寒光一闪，“人证先保护好，暂时不要动。等到清韵茶楼验货之后，再看情况。”

他要的，不仅仅是粉碎谣言，更是要将二房伸过来的爪子，狠狠地剁掉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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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韵茶楼。

消息早已传开，今日苏家要在此当众验证那批“初代典藏云锦”的成色，并邀请了德高望重的织造前辈孙老先生公证。

一时间，茶楼人满为患，临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更多的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和文人。

苏倾城亲自坐镇，气质清冷，稳坐主位。她身边坐着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孙老先生。

苏文博和苏明也阴沉着脸坐在一旁，他们没想到苏倾城（或者说叶枫）会来这么一手，打乱了他们暗中搞鬼的计划。

当三匹色泽饱满、织工精美的云锦被抬上来时，不少人已经暗暗点头。光是这卖相，就绝非“瑕疵品”能比。

孙老先生上前，仔细检查了锦缎的经纬密度、染色均匀度、图案清晰度，甚至还用指甲划过表面测试耐磨度。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良久，孙老先生转过身，面向众人，朗声宣布：“经老朽查验，此三匹云锦，用料上乘，织工精湛，染色牢固，确属苏家云锦中的上品！所谓‘瑕疵积压’、‘以次充好’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孙老先生在业内的声誉极高，他的话，就是金字招牌！

之前所有的谣言，在这一刻，被这铁一般的“实证”击得粉碎！

不少人看向苏文博和苏明的目光，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苏倾城适时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苏文博父子脸上微微一顿，才开口道：“诸位都听到了。我苏家百年信誉，岂会自毁长城？‘初代典藏’计划继续，有意者，可至苏家布行总号预订。”

她的话不多，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场风波，看似以叶枫和苏倾城的完胜而告终。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落幕时，茶楼角落，一个一直沉默观看、气度不凡的中年锦衣男子，却对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查查，苏家背后出这个‘限量预售’和‘当众验货’主意的人，是谁。另外，他们最近是否还有其他不寻常的动静，比如……一种很烈的酒。”

随从领命，悄然退去。

那锦衣男子的目光，仿佛穿透人群，遥遥望向了苏府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兴趣。

风暴暂时平息，但更深的水，已经开始涌动。叶枫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某些大人物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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