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惊世之策

翌日清晨，叶枫被带回了那个位于苏府最偏僻角落的破旧小院。

院子里的杂草似乎又长高了些，屋内的家具蒙着一层薄灰，处处透着原身在此遭受的冷遇与忽视。但叶枫并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和起步的平台。

老钟早早便候在了院里，见叶枫回来，立刻上前，恭敬地低声道：“姑爷，您吩咐的事，老奴已经让犬子去办了。他腰伤好了一些，认得几个码头上的兄弟，打听些市井消息不难。”

叶枫点了点头，塞给老钟一小块碎银——这是他从原身那少得可怜的私己钱里挤出来的。“让他机灵点，重点是城南李记布庄最近的动静，以及市面上对我们苏家积压的那批‘云锦’的风评。”

老钟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碎银，手微微颤抖。这不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姑爷放心，定不辱命！”

老钟刚退下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苏倾城带着夏竹走了进来。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少了几分昨夜的清冷，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显然布行的危机让她心力交瘁。

她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院中，看着正在用破旧木瓢舀水洗漱的叶枫，开门见山：“你现在可以说了。解决布行危机的办法。”

叶枫不慌不忙地擦干脸，将木瓢放回原处，转身看向苏倾城，目光清澈而笃定。

“方法很简单，四个字：限量预售。”

“限量？预售？”苏倾城秀眉微蹙，这两个词分开她都懂，合在一起却觉得陌生又怪异。夏竹更是满脸不解，嘟囔道：“什么稀奇古怪的……”

“解释一下。”苏倾城压下疑惑，冷静地道。

“我们苏家积压的，是去年织造的‘云锦’，对吧？”叶枫侃侃而谈，“此锦质地优良，但花色已是旧款，故而被喜新厌旧的市场抛弃，积压库中，占压大量银钱。”

苏倾城默认，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既然已是旧款，强行推销，只会自降身价，越卖越贱。”叶枫话锋一转，“但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再将它视为‘积压旧货’，而是包装成‘限量珍藏版’呢？”

“珍藏版？”苏倾城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没错。”叶枫负手而立，虽衣衫朴素，却自有气度，“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苏家祖传工艺有所精进，即将推出新一代云锦。为感念老客户，特将去年这批用料最为扎实、代表着苏家传统最高技艺的‘旧款云锦’，定为‘初代典藏版’，限量一百匹，提前预售，且每一匹都拥有独立编号。”

独立编号？苏倾城和夏竹都愣住了，这是个从未听过的概念。

“拥有独立编号，意味着独一无二，具有收藏价值。”叶枫解释道，“我们为这一百匹布编织一个故事：譬如，此锦乃苏家老太爷当年呕心沥血之作，工艺繁复现已部分失传，故而成绝响。物以稀为贵，当一件商品被赋予了‘限量’、‘绝版’、‘收藏’的属性，它的价值就不再局限于其使用价值本身。”

苏倾城是何等聪慧之人，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惊人颠覆性！这完全跳出了传统降价促销的思维牢笼，是在创造需求，重塑价值！

她呼吸微微急促，追问道：“那‘预售’又是何意？”

“就是提前收款。”叶枫微微一笑，“对外公布，欲购此‘初代典藏版’云锦者，需三日内，预付全款三成作为定金，凭定金票据，半月后凭票取货。逾期不候，定金不退。”

“这……会有人愿意吗？”夏竹忍不住质疑，“东西都没见到，就要先给钱？”

“所以，前期造势至关重要。”叶枫成竹在胸，“这就需要利用临州城内的说书先生、乞丐流民，让他们在茶楼酒肆、大街小巷，不经意间散播关于‘苏家初代云锦即将绝版，引得富商巨贾争相预订’的消息。人都有从众和猎奇心理，尤其是对那些自诩风雅的富家翁和追求独特的闺秀而言。”

他看向苏倾城，目光深邃：“更重要的是，此举能一举三得：第一，快速回笼部分资金，缓解压力；第二，试探市场反应，若反响热烈，甚至可考虑稍后推出真正的‘新品’；第三，重塑苏家布行‘高端、稀缺’的品牌形象。”

一席话，如同惊雷，在苏倾城脑海中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叶枫，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目不识丁的废物赘婿？这眼光、这谋略、这对人心的洞察，简直堪称……鬼才！

她掌管苏家部分产业已久，深知商业之艰难。叶枫这一套组合拳，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化腐朽为神奇！这真的是被逼到绝路就能想出来的吗？

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细微声响。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深深地看了叶枫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此法……值得一试。”她终于开口，做出了决断，“我会立刻安排人去办。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执行人，以及……”叶枫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小院，“我这里的吃穿用度，该恢复到苏家姑爷应有的标准。另外，我需要纸笔。”

苏倾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恢复用度，是姿态，也是他应得的。纸笔，或许是为了书写更详细的计划。

“可以。夏竹，去吩咐下去。纸笔稍后送来。”她干脆利落地答应，随即转身，“叶枫，希望你的方法，真能奏效。”

说完，她带着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夏竹匆匆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急切和昂扬。

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叶枫嘴角微扬。

他知道，第一步棋，已经落下。只要苏倾城采用了这个方法，无论成败，他都已在苏家这潭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必将扩散。

他回到屋内，看着窗外灰墙的一角天空。

“限量预售”只是开始，是小试牛刀。他脑子里还有更多这个世界闻所未闻的东西。白酒提纯、香皂制作、更先进的纺织技术……但这些都需要资本和势力作为后盾。

“东风已借，”叶枫低声自语，“接下来，该筑我自己的巢了。”

他坐在破旧的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开始规划下一步。老钟的儿子，或许可以成为他在市井中的眼睛和手臂。而苏倾城的商业网络，将是他前期最好的掩护和跳板。

一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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