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柴房之内，暗夜微光

柴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叶枫靠坐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的湿衣已被体温烘得半干，带来阵阵黏腻的不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颓丧，反而在黑暗中，眼神亮得惊人。

苏家没有立刻放了他，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容后再查”，不过是家主苏文盛维护家族颜面、暂时平息事端的托词。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赘婿的死活，远不如家族内部稳定重要。至于苏明背后的指使者……叶枫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急，这笔账，他会慢慢算。

当务之急，是摆脱眼前的困境，并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找到第一个支点。

“吱呀——”

柴房老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食盒。

“姑……姑爷。”老者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将食盒放在地上，取出一个冰冷的窝头和一碗清水。“您……您受委屈了，先用点东西吧。”

叶枫认出了他，老钟，苏家一个负责打扫庭院的老仆，因为性子耿直不懂逢迎，在府里很不受待见，原身没少受他暗中的零星照拂。在自己刚被关进来时，也是他偷偷塞了一床破旧的薄被。

“钟伯，有劳了。”叶枫没有去动那窝头，而是看着老钟，目光平和。

老钟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搓着手：“姑爷别这么说，老奴……老奴也做不了什么。”

“不，你能来，便是雪中送炭。”叶枫语气诚恳，随即话锋一转，“钟伯，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在城西的码头上做苦力？”

老钟身体一颤，脸上露出苦涩：“是啊，那小子没出息，只能卖把子力气……前几日还扭伤了腰，工钱都拿不全，唉……”

叶枫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心，伤，会好的。日子，也会好的。”

老钟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姑爷，那双眼睛里的沉稳和自信，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小姐，您何必亲自来？老爷说了，关他几天再说。”是丫鬟夏竹的声音。

“毕竟名义上还是我的夫君，总不能让他饿死在这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苏倾城。

老钟脸色一变，慌忙想要躲藏，叶枫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惊慌。

门再次被推开，苏倾城带着夏竹走了进来。夏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与老钟那个破旧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倾城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窝头和清水，以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老钟，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钟，你先下去吧。”苏倾城挥了挥手。

老钟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叶枫一眼。

柴房里只剩下三人。夏竹将食盒放在干草上，打开，里面是两碟还算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白米饭。

“吃吧。”苏倾城看着叶枫，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白日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探究，“今日在河边，你倒是让我意外。”

叶枫没有动那饭菜，只是抬头看着她：“是不是废物，有时候取决于有没有被逼到绝路。”

苏倾城沉默片刻，美眸直视着他：“你如何知道苏明是在诬陷你？你……真的不知道玉蟠龙佩的下落？”

叶枫笑了，带着一丝戏谑：“如果我说，我不仅知道他是诬陷，还能帮苏家解决眼下布行积压的危机，你信吗？”

苏倾城瞳孔微缩！

布行危机是苏家目前最大的困扰之一，库存的绢布大量积压，资金周转不灵，她为此焦头烂额，从未对外人言说。他这个足不出户、备受冷落的赘婿，怎么会知道？还能解决？

“你胡言乱语什么！”夏竹忍不住斥道，“小姐为这事操碎了心，你一个……你懂什么经商之道！”

苏倾城抬手止住了夏竹，她紧紧盯着叶枫：“你说说看。”

叶枫却不急了，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个冰冷的窝头，咬了一口，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方法，我有。但现在，我饿了，冷了，还是个戴罪之身。”他咽下窝头，目光平静地与苏倾城对视，“谈条件，总得等我出了这柴房，有口热饭吃，再说吧。”

苏倾城胸口微微起伏，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镇定自若、甚至敢跟她谈条件的叶枫。他哪来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

“好，我让你出柴房。但你若只是信口开河，戏弄于我……”苏倾城的声音带着冷意，“后果，你清楚。”

“明日，我会让人带你回偏院。”说完，苏倾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夏竹瞪了叶枫一眼，连忙跟上。

柴房门再次关上，室内重归昏暗。

叶枫看着那扇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第一步，成了。

他并非盲目冒险。原身的记忆里，苏倾城虽对他冷漠，但本质不坏，且有极强的责任心和事业心。只要能抓住她的核心诉求，就有谈判的筹码。

至于解决布行危机的方法？来自现代社会的他，脑子里有无数种营销手段。针对这个时代的信息闭塞和消费心理，他心中已有一个清晰的计划——“限量预售+品牌故事”。

夜色渐深。

叶枫靠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柴房外，偶尔传来巡夜家仆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一次被极轻地推开。

老钟去而复返，这次，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姑爷，喝点热的，驱驱寒。”老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老奴……老奴看得出，姑爷您不是池中之物。以后有什么用得着老奴的地方，您……您尽管吩咐！”

叶枫睁开眼，看着老钟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忠诚，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终于撬动了第一块基石。

他接过姜汤，温暖顺着碗壁传入掌心。

“钟伯，”他低声说，目光深邃，“明天，帮我做一件事……”

窗外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洒落进来，映亮了叶枫半张脸，那上面，再无半分颓唐，只有冷静的谋算和初现的锋芒。

暗夜虽长，微光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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