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里月光

（黑暗像一块被体温蒸软的蜡，贴在皮肤上，热得发黏。我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滴水砸在头顶，声音脆得像敲裂了夜色。然后，就坠进梦里）梦里依旧是废墟，雨水倒灌，钢筋林立。我赤脚奔跑，鞋底踩碎玻璃，“咔嚓、咔嚓”，每一声都追着我灵魂跑。（忽然，前方裂开一道深渊，我收势不及，整个人坠下去，却在失重瞬间被一只手拽住）那只手滚烫，指节修长，虎口带一点粗糙的倒刺，是兽与人交叠的证据。我抬头，银发少年悬在深渊边缘，蓝眸燃着两簇幽火，唇形无声：“来。”下一秒，他猛地用力，我整个人被拉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锁骨，“咚”一声闷响，疼得我眼前炸开无数碎金星。（我喘了口气，却听见他心跳，“咚、咚、咚”，比雨声更乱，却一下一下，与我的重叠）原来梦里也会有心跳。我睁眼，黑暗依旧，却热得不像话。（有呼吸喷在我颈侧，一下一下，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与血气，像把刀口贴在我动脉上）我僵了半秒，才意识到：阿野把我抱得太紧，紧到我几乎嵌进他赤裸的胸口。银尾缠在我大腿根，绒毛顺着皮肤往上爬，每一下都带出细密的战栗。“阿野？”我低声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哑得不像话。他没有回答，只把脸埋得更深，鼻梁抵住我锁骨，呼吸滚烫。（我伸手去推他肩，指尖却先一步碰到他皮肤，烫得吓人，像有火在骨血里烧）我心脏猛地收紧，顾不得暧昧，踮脚凑近他额头，唇几乎贴上去试温滚烫。比昨夜更烫，像岩浆灌进瓷壳，随时会裂开。“阿野，醒醒！”我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指尖拍他脸颊。（他睫毛颤了一下，却没睁眼，只发出极低的呜咽，像幼兽被抛弃前的最后一次哀求）银尾缠得更紧，我几乎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别丢下我……”他梦呓，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割开我耳膜，“别……走。”傻子。（我眼眶瞬间发热，手指插入他银发，轻轻顺毛，声音低得近乎哄骗：“不走，我在这。”）他呼吸渐渐平稳，却仍不放。（我无奈，只能由他抱着，耳力却放到最大：井壁外，风卷着碎纸“哗啦啦”跑过远处隧道；头顶水管偶尔“咚”一声，像有人在黑暗里屈指敲了敲我的心脏）可渐渐地，那些声音都远了，只剩阿野的呼吸，与我太阳穴里奔涌的血液，重叠成一条滚烫的线。直到一线冷白的光，忽然从井盖缝隙刺进来。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是手电筒，而且不止一束）光柱在检修井内壁扫过，像一把冷刀，把黑暗切成碎片。（我听见脚步声，很轻，却训练有素，鞋底与水泥摩擦，“沙、沙、沙”，每一声都踩在我神经最脆弱的地方）“热源反应在王种身上，”有人低声说，声音像金属刮过玻璃，“优先活捉，必要时可击毙护卫目标。”护卫目标？（我苦笑，原来我成了护卫）下一秒，更冷的声音补刀：“是昨夜逃走的实验体，编号A-05，颈环定位最后消失就在这里。”颈环？（我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摸到阿野后颈，皮肤光滑，哪有金属？）可昨夜太黑，我根本没注意。（此刻顺着他颈椎往下探，终于在第七椎骨处触到一圈细微的凸起，像被埋进皮下的冷硬戒指，正散发着诡异的微热）定位器。（我指尖发凉，却来不及多想，光束已扫到井口）我伸手去捂阿野的嘴，掌心下是他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我皮肤，像小火苗在跳。（他睫毛颤了颤，终于睁眼，蓝眸里还蒙着一层刚醒的雾，却在看清我手势的瞬间，彻底冷冽）“别怕。”他无声地说，犬齿在微光里闪了一下，像出鞘的刀。（下一秒，他低头，唇贴着我指尖，轻轻咬下去不疼，只是用犬齿磨了磨，粗糙的触感像电流，从指腹一路炸到心口）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咬别人，不咬你。”傻子。（我眼眶发热，却没时间感动）光束已锁定井口，我听见金属扣合的“咔哒”，是枪保险。（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快速打手势：左边两个，右边一个，上面火力压制，我数到三，一起冲）阿野点头，银尾慢慢松开我，尾巴尖却最后扫过我小腿，像告别，又像承诺。（我反手抽出短刀，刀背在唇边碰了碰冰冷的金属味，比任何祈祷都更能让我冷静）“三。”我无声开口。他屈膝，银发在黑暗里泛起幽光，像一把收拢的月。“二。”我脚尖点地，肌肉绷紧，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与阿野的呼吸重叠成一条线。“一！”我猛地掀盖，身形如猫蹿出，刀光在冷白电筒里划出一道银弧，直取最近那人咽喉。（血线喷溅，发出“噗”一声闷响，像夜色被撕开一道口子）阿野比我更快，银光一闪，利爪直接洞穿第二人胸口，五指收拢，“咔嚓”一声脆响，是心脏被捏爆的动静。第三人刚抬枪，阿野已回身，银尾横扫，枪管被卷住，瞬间扭曲成废铁。（那人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喊，阿野已欺身而上，犬齿在电筒光里闪了一下，下一秒）“噗！”颈动脉被直接撕开，血雾喷在井壁，像一幅即兴的泼墨。世界瞬间安静，只剩水滴声，“嗒、嗒、嗒”，从容不迫，像死神最后的计时。（我弯腰，从尸体耳后摘下一枚微型对讲机，里面正传出沙沙电流，以及一个更冷的声音）：“C组失去信号，重复，C组失去信号。启用B计划，焚烧隧道。”焚烧。（我指尖一颤，对讲机“啪”一声掉在地上）阿野回头，蓝眸在血雾里燃成两簇幽火，唇角沾着一点别人的血，衬得肤色更冷。（他却在这时冲我伸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像邀舞，又像投降）“走。”他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刚醒的黏，“一起。”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世界再大，黑夜再冷，只要这只手还伸向我，我就有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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