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床共枕

（检修井比想象中狭窄，像一条被岁月遗忘的喉咙，四壁贴着剥落的瓷砖，摸上去冰凉刺骨）我拖着阿野挤进来时，后脑勺不小心磕在金属管口，“咚”一声闷响，疼得我眼前发黑。（他却比我反应更快，反手扣住我后颈，指腹在发尾那小块皮肤上来回摩挲，像哄，又像道歉）“没事。”我低声说，嗓音却哑得不像话。（血腥味在口腔里转了一圈，被我硬生生咽回去）井口外，触手断裂处残留的腥甜味还在空气里浮，像一层甩不脱的雾。我踮脚，把生锈的铁盖阖上，黑暗“啪”地合拢，只剩缝隙里漏进一线灰白光，细得如同末日里最后一根琴弦。“滴答”头顶水管老化，水珠砸在瓷砖，声音被井壁放大，震得耳膜发痒。（我呼了口气，转身，却撞上一堵滚烫的胸膛阿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下那件染透血的衬衫，赤裸的上身离我不到一寸）银发黏在他锁骨，水珠顺着胸肌沟壑往下滑，一路滑到腹肌，再滑进人鱼线尽头那道模糊的阴影里。（我喉咙瞬间发干，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陷入掌心。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我闻到他血液里带着铁锈的甜，听见他心跳比昨夜更乱，却一下一下，像定位器，精准地敲在我动脉上）“你……”我嗓音发颤，还没组织好语言，他已俯身，额头抵住我肩窝，声音低哑得近乎撒娇：“疼。”这一个字，把我所有慌乱碾成粉末。（我咬牙，把背包甩在地上，发出“空”一声闷响，随即翻出那卷仅剩的干净绷带）光线太暗，我分不清他腰侧伤口有多深，只能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皮肤，他肌肉猛地收紧，倒抽一口气，热气喷在我耳后，像火星子溅进油桶）“别动。”我强迫自己冷静，手指蘸了点壶里剩的半口水，轻轻擦过伤缘。（血痂被化开，露出粉嫩的新肉，也露出其下更狰狞的裂口几乎横跨他左腰，深可见骨）我心脏狠狠一抽，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他却在这时伸手，掌心覆住我手背，慢慢往下压，让我的手整个贴上他滚烫的皮肤。“别怕。”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却带着一点刚学会的人类特有的温柔，“我没事。”（我鼻腔瞬间酸得发疼，低头咬断绷带，用牙齿打结。动作间，我的发尾扫过他胸口，银发与黑发交缠，在微光里闪出细碎的色差）他呼吸明显滞了一拍，随即尾巴（对，尾巴，他竟然还维持着半兽形态）从背后绕过来，圈住我脚踝，再一圈圈往上攀，最后停在我膝弯，轻轻收紧，像在确认我的存在。绷带打完结，我掌心已全是他的血与我的汗。（我抬眼，撞进他眸底那片幽深的蓝，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我伸手去推他肩，想拉开点距离，却摸到一层薄汗，皮肤滑得如同打磨过的玉。（他顺势抓住我手腕，牵引我绕过他后背，让我整个人被迫贴上他赤裸的胸口）“姐姐。”他喊，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像在我耳膜里点燃一串鞭炮，“我冷。”这一声“姐姐”，直接抽掉我膝盖所有力气。（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却被他先一步揽住后腰，掌心滚烫）银尾趁机缠上我小腿，一路滑到膝窝，绒毛刮过皮肤，带出细密的战栗。（我手指无意识地陷进他发间，银发比想象中柔软，像握住一捧将化未化的雪）“冷就穿衣服。”我咬牙，声音抖得不成调，却仍是伸手去抓那件染血的衬衫。（他却不接，反而低头，把下颌搁在我发顶，轻轻蹭了蹭，像大型猫科动物在标记领地）呼吸拂过我耳廓，滚烫，却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颤。“不要衣服。”他含糊地说，唇贴着我鬓角，一路往下滑，停在我颈侧动脉，“要你。”（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眼前一阵发黑，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我伸手去掰他肩，指尖却先一步碰到他锁骨下那枚编号：A-05。（凸起的疤痕在指腹下冷硬如铁，提醒我他再像人，也是实验体，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王种”）可下一秒，他掌心覆住我手背，牵引我离开那道疤，一路滑到他心口，让我贴住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因你，才热。”他说，一字一顿，像刚学会人类语言的幼兽，笨拙却真诚。（我鼻腔猛地酸到发疼，手指在他心口蜷紧，指甲陷入皮肤，却舍不得再用力）黑暗里，我们交叠的呼吸渐渐同步。（头顶的水滴声越来越缓，像世界也学会屏息）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踮脚，额头抵住他额头，声音低得近乎气音：“睡吧，我守。”他却摇头，银发扫过我脸颊，痒痒的。（下一秒，他整个人顺势滑下去，躺在我铺开的塑料布上，手臂却仍环住我腰，用力一带我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侧脸贴上他赤裸的胸口，听见他心跳“咚”一声重击，像迎接，又像皈依）“一起。”他说，尾音带着一点奶音，却是不容拒绝的笃定。（银尾缠上来，圈住我腰，再一圈圈收紧，直到我整个人被迫蜷在他身前，像被一张滚烫的网牢牢捕获）我挣扎了一下，换来他更低的一句：“别走。”真是傻子。（我眼眶发热，却不再动。井壁太冷，他胸口太热，冷热夹击，我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心）我伸手，小心翼翼搭上他腰，避开伤口，指尖下是他紧致的皮肤与起伏的呼吸。（他满意地哼了一声，下颌抵住我发顶，轻轻蹭了蹭，像确认我仍在）“阿厌。”他喊，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刚醒的黏，“名字，好听。”我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指在他腰侧无意识画圈：“睡吧，阿野。”他呼吸很快变得绵长，热气一下一下喷在我额角，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把恐惧与寒冷一点点驱逐。（我却不敢合眼，耳力放到最大：井壁外，风卷着碎纸“哗啦啦”跑过远处隧道；头顶水管偶尔“咚”一声，像有人在黑暗里屈指敲了敲我的心脏）可渐渐地，那些声音都远了，只剩阿野的心跳，与我太阳穴里奔涌的血液，重叠成一条滚烫的线，把废墟、雨水、血腥味，统统缝进一个陌生的梦里。梦里，银发少年在月光下回头，冲我伸出手，唇形无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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