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赤裸的月光

（黑暗像被水稀释的墨，渐渐透出一点灰。我分不清是隧道尽头的应急灯在苟延残喘，还是天快亮了，只知道自己被一团滚烫的温度牢牢箍住赤裸的、人类的温度）阿野的手臂横在我腰后，十指扣得太紧，紧到我能清晰数出他指节的起伏；胸口贴着我，心跳一下一下，像把鼓槌直接钉进我肋骨。（我动也不敢动，怕稍一抬头就会撞上他的唇那唇离我近得几乎能尝到雨水的铁锈味）“阿……阿野？”我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在检修管壁里撞出细碎回音。他低低“嗯”了一声，鼻音带着刚醒的黏，热气喷在我眉心。（我眼前一阵发麻，手指下意识蜷紧，却抓到一把银发，凉丝丝的，像握住一捧从夜空剪下的月光）他被我拽得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发出极轻的“咕噜”，像舒服，又像撒娇。疯了。（我闭眼，深呼吸，可空气里全是他的味道：血、雨水、少年皮肤被体温蒸出的淡甜，混成一种近乎侵略性的气息，堵得我肺叶发疼）“你先……松一点。”我伸手去掰他指节，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青筋，一颤。他反而收得更紧，银发垂下来，落在我颈侧，痒得我直缩。（那发丝里藏着一点夜雨的凉，却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像雪落在火炭上，发出无声的“呲啦”）“别走。”他又说，声音比昨夜更低，带着一点沙哑的奶音，却字字清晰，像直接烙进我耳膜。（我心脏不争气地重跳一拍，血液轰一声涌上耳后，烫得几乎发麻）走？（我往哪走？这检修通道是死胡同，门外就是触手窝，我除非活腻了）可我知道他怕的不是这个。（他怕的是“被丢下”像被原实验室丢弃、像被世界归类为怪物、像被黑夜一口吞没）那恐惧从他紧绷的指节、从他埋在我发间的呼吸里，一丝一缕渗出来，缠住我心脏，收紧，再收紧。我叹了口气，声音低到近乎温柔：“我不走，我保证。”他这才慢慢松开一点，却仍留一条手臂横在我腰后，像最后的防线。（我趁隙抬眼，第一次看清变人后的阿野）银发乱糟糟贴在他额角，发尾凝着细小的水珠；睫毛太密，在眼睑投下一排颤动的影；鼻梁挺直，唇色却因失血显得苍白。（最摄人的是那双蓝眸，像把极昼冻进冰湖，却在深处燃一把幽火，火芯里映出我的影子小小的、僵硬的、满脸雨水与血污的我）我忽然觉得鼻头发酸，伸手去摸他锁骨下那道编号：A-05。（凸起的疤痕在指尖下像一条僵死的虫，冷硬、狰狞）我指腹描摹，他却微微颤栗，银发扫过我手腕，痒得我几乎握不住刀。“疼吗？”我问，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摇头，蓝眸一眨不眨盯我，像怕我消失。下一秒，他低头，额头抵住我额头，呼吸交缠：“冷。”冷？（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全身赤裸，皮肤直接贴在我湿透的外套，雨水顺着我们相贴的地方往下滑，像一条隐秘的河）我手忙脚乱去扯背包，翻出唯一一件干燥的旧衬衫是我从上一个避难点捡的，男式，宽大，刚好能遮住他半个大腿。“伸手。”我跪坐起来，尽量让目光只停留在他肩膀以上，可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少年线条凌厉的锁骨、胸口那两点因寒冷而挺起的殷红、以及腰侧仍在渗血的裂口。（血液被雨水冲淡，顺着他腹肌沟壑蜿蜒成一条淡粉色的线，再往下……我猛地别开眼，耳根烧得发烫）阿野却毫无羞耻概念，银发垂在眼前，乖乖抬手。衬衫领口从他头顶套下时，他睫毛扫过布料，发出极轻的“沙沙”，像夜蛾扑火。（我指尖发抖，扣子怎么也系不好，第三颗还直接扣歪，急得我更慌）他忽然低头，牙齿轻轻叼住我手指不咬，只是用犬齿磨了一下，粗糙的触感像电流，从指腹一路炸到心口。“别急。”他含糊地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刚学会的人类音节特有的生涩，像钝刀割开夜色，露出一点暖。（我愣住，抬眼，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蓝眸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等待，等我平静下来，等我把他的世界重新缝好）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最后一颗扣子系正。衬衫下摆盖到他大腿中段，血却仍从腰侧渗出，在布料上晕开一朵暗色的花。（我伸手去按，掌心下是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与我的脉搏重叠）我咬了咬唇，低声道：“得止血。”背包里只剩半卷脏兮兮的绷带，我咬开外包装，用牙齿扯断一截。（阿野却在这时忽然侧身，银发扫过我脸颊，痒痒的）我下意识偏头，却听见“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响从检修通道门外传来，像金属扣合。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阿野比我更快，一把将我按进他怀里，银发垂落，遮住我半边视线）下一秒，门缝外有光一闪而过，是手电筒，冷白，像刀口。光柱在通道里扫了一圈，停在我们藏身的凹室前，不动了。“嘶……”极轻的抽气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味道……是王种……”（那声音黏腻，像蛇信子舔过玻璃。我心脏猛地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阿野肩背）他肌肉瞬间绷紧，却在我耳边极轻地“嘘”了一声，热气拂过我耳廓，像安抚，又像引诱。（我反应过来他在用身体挡我，挡光，也挡杀意）手电筒的光柱又晃了一下，却忽然熄灭，像被什么掐断。（黑暗重新合拢，可空气里多了一股腥甜味，比刚才更浓，更近）我听见布料摩擦声，有人或东西正从门缝挤进来，脚步拖曳，“沙……沙……”，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神经上。阿野的手滑到我腰后，十指扣紧，掌心滚烫。（他低头，唇贴在我耳廓，声音低得只有气音：“别动。”）我僵住，感觉他另一手探到背后，指甲不知何时已拉长成银色利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咚，却听见他的更快、更乱，却一下一下，与我的重叠成一条线。世界缩小成我们相贴的胸膛，其余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背景）挤进来的东西终于停下，在离我们不到三米的地方。它似乎嗅了嗅，发出“咕嘟”一声吞咽，下一秒，一道黏腻的触手猛地甩来，“啪！”抽在凹室门框，碎石四溅，有一块擦过我脸颊，火辣辣地疼。（我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却死死忍住没出声）阿野动了。银光一闪，利爪划破黑暗，触手被齐根斩断，断口喷出黑血，发出“滋”的腐蚀声，溅在地面，瞬间烧出几个焦黑的洞。（断须在地上扭动，像离水的鱼，发出凄厉的“吱”，却很快被阿野一脚踩爆，“噗！”浆液四溅，他却早已侧身，用后背替我挡下所有飞溅）我心脏狠狠一抽，伸手去拉他，却摸到一掌温热的血（他的腰侧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衬衫下摆滴落，砸在我赤足上，烫得我几乎跳起来）我咬牙，伸手去捂，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拉到胸前。他低头，额头抵住我额头，呼吸滚烫，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别看……别看我最难看的样子。”我愣住，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掐住，疼得发麻。（黑暗里，我伸手捧住他脸，指腹摸到湿热的泪是他的，还是我的，分不清了）我踮脚，唇贴着他耳廓，声音抖得不成形：“阿野，你最好看，全世界最好看。”他浑身一震，银发扫过我脸颊，下一秒，手臂猛地收紧，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我听见他心跳，咚咚、咚咚，最后与我的重叠成一条线，把生与死、恐惧与贪恋，统统缝在一起）门外，触手抽搐几下，终于没了声息。黑暗重新安静，只剩我们交缠的呼吸，和头顶一滴一滴的漏水声“嗒、嗒、嗒……“像世界末日的钟，又像新生的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下载17K客户端，《断绳之上尾巴先说我爱你》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