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他叫阿野

（黑暗像块浸了水的布，沉甸甸压在脸上。我数着水滴，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外头的拍击声彻底远了，才敢松开屏住的呼吸）氧气猛地灌进肺里，我差点呛出声，一只温热的前爪立刻搭上我手背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嘘。”我低头用口型示意。银毛团子（该给他起个名字了，总叫“喂”太亏待他）抬眸看我，蓝眼睛在缝隙尽头那点微光里晃了晃，竟像笑。（心脏莫名发痒，指腹顺着他耳背往后撸，摸到层凝固的血痂，动作不由得更轻）“得给你起个名。”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总叫‘小家伙’，太腻。”他耳朵“唰”地竖直，尾尖在我脚踝上扫了下，“沙”一声脆响，像催促。（我失笑在随时可能塌方的地铁凹室里，给一只来路不明的狼崽取名，竟成了头等大事）可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让我喉咙发紧仿佛我吐出的每个音节，都会成为他活下去的信仰。我咬住下唇，回想废墟里那道野性的蓝光像旷野、像流星、像把世界割开的刀口。“阿野。”我轻声喊。他怔住，耳尖轻颤，下一秒，整颗头塞进我掌心，湿凉的鼻尖蹭我虎口，呼吸滚烫。（掌心被烫得发疼，疼得想蜷指，却又舍不得。原来“被需要”是这种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我心口穿过他耳尖，再牢牢钉进黑暗深处）“阿野。”我又喊，声音比刚才哑，“以后，你就叫阿野。”他尾巴“啪”一声拍地，算作回答。（我胸腔里那块冰，被拍得裂开一道细纹）外头彻底安静了。我侧耳确认没有第二根触手追来，才扶着墙往外挪。阿野跟在我脚边，银尾缠住我小腿，走一步拖一步，像怕我跑。（我由他缠着，心跳却渐渐提速刚才那幕太险，我急需个安全的角落，处理他的伤，也处理自己额角的血）凹室外，应急灯还在晃，灯罩被风吹得“吱呀”响。满地碎肉与黑血，像幅被水晕开的泼墨，散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我踩过去，鞋底“咕唧”陷进血肉里，恶心得皱眉。（阿野却突然停步，前爪按住我靴面，力道大得惊人）我低头，见他蓝眸微眯，盯向黑暗尽头。“沙沙……”比刚才更轻，却更密集，像无数虫足爬过水泥。（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理智疯狂拉警报：这里不能留！）我弯腰抱起阿野，他比我更迅速，一口咬住我衣领，借力蹿进我怀里，银尾顺势缠住我腰。我一手托住他后腿，一手握刀，朝来时相反的方向狂奔。地铁隧道深处，有处废弃的检修通道，入口被铁门锁死，可锁早就锈成了摆设。我抬脚狠踹，“咣当”一声，铁门洞开，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扑面而来。（我钻进去，反手关门，用背抵住，才来得及喘气。黑暗瞬间合拢，像有人给世界拉上了帘）“嗒”水滴砸在头顶，冰凉。我闭眼数心跳，数到第七下，才感觉阿野的呼吸渐渐平稳。我摸索着放下他，塑料布“哗啦”铺开，权当地垫。刚坐稳，他立刻贴过来，前爪搭在我膝头，下巴枕上来，整条尾巴绕着我脚踝，一圈又一圈像锁，又像取暖。我摸出背包侧袋的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到他嘴边，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干硬的面渣在嘴里化开，混着血腥味，竟品出一点甜）阿野却不吃，只盯着我，蓝眼睛在黑暗里幽幽燃着。“吃，伤才长得快。”我皱眉。他低头，舌尖卷走饼干，却故意扫过我指尖粗糙的倒刺刮得我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我猛地缩手，听见自己心跳“咚”一声重击，声音大得能震碎检修管壁。（阿野眼尾微挑对，就是挑，狼的表情竟能带出人的弧度尾巴在我脚踝上“啪”地一拍，像笑我胆小）我恼羞成怒，伸手去揉他耳尖，故意用指甲挠。他舒服得直哼哼，喉音滚成一串“咕噜”，竟慢慢侧躺，把最柔软的腹部露给我。（我指尖一顿，呼吸不自觉放轻这是野兽最脆弱的部位，他把命交到我掌心了）“傻子。”我骂，声音却哑得不像话。我小心翼翼地顺毛，指尖碰到一处凹陷是旧伤，愈合不良，形成一道狰狞的疤。（指腹描摹那道沟壑，心跳莫名发疼，像被细线勒住）阿野却在这时抬爪，肉垫按住我手背，轻轻下压，让我的手整个贴在他胸口。掌心下，他的心跳快而乱，像暴雨砸窗，却一下一下，与我的脉搏重叠。（黑暗不再那么冷，机油味也不再那么刺鼻）我慢慢俯身，额头抵住他耳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睡吧，我守夜。”他尾巴扫了一下，算作回答。呼吸很快变得绵长，热气喷在我颈侧，像一把小火，一点点烘干被雨水浸透的皮肤。（我坐着不动，任他缠，任他取暖，也任自己第一次在末世里放任心跳失控）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漏水声渐渐稀疏，风从门缝钻进来，“呜”一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我眼皮发沉，却又不敢合眼，只能数阿野的呼吸：一、二、三......数到第七百下，身体终于背叛意志，缓缓滑向一侧。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什么在动银毛扫过下巴，肉垫贴上我锁骨，尾巴从脚踝移到腰。（我下意识伸手，摸到的却不是毛，而是一片光滑、滚烫的皮肤；指尖往下，是清晰的锁骨凹槽，再往下，是起伏急促的胸口属于人类的胸口）我猛地睁眼，黑暗里，一双蓝眸近在咫尺，睫毛扫过我眉尾，呼吸交缠。“阿厌。”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点刚学会说话的生涩，却字字清晰，“别走。”（心脏瞬间爆炸，血液全部涌上耳膜，轰隆作响。我僵在原地，手指还贴在他心口，掌心下，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更乱，却一下一下，像鼓槌，敲在我神经最脆弱的地方）他变人了。这个认知比任何丧尸嘶吼都骇人。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他体温顺着指尖一路烧上来，烧得我喉咙发干。（他低头，额头抵住我额头，银发垂落，落在我颈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别怕。”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奶音，却异常坚定，“我......保护你。”保护？（我差点笑出声。一个连衣服都没穿的少年，腰侧还渗着血，却说要保护我？）可那笑没到嘴边，就化成一阵莫名的酸涩。我伸手，指尖触到他睫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蝶翼。他闭眼，在我指腹下轻轻蹭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嗯”，像猫，又像撒娇。黑暗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我听见自己说：“好，我不走。”他腰（现在该是腰了）立刻缠上来，手臂环住我背，十指插入我发间，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肌肤相贴，温度互渡，我听见两颗心跳，从凌乱到同步，最后重叠成一条线，把我和他的名字，牢牢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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