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与饼干

风更利了，像要把人皮一层层削下来我抱着它，或者说“他”，在废墟里穿行，每步都踩得泥水“哗啦”响，像有人在身后追，又像影子在挽留）他真轻，轻得像捧会散的雪，却烫得惊人。隔着塑料布，他的体温烙在我前臂内侧，一路烧到锁骨，烧得我喉咙发干。（我几次想把他往上托，指尖总会蹭到那团银毛湿涔涔、软绵绵，像摸到刚化开的月亮。每次这时，他耳朵就“簌”地抖一下，像在说“别松手，我还在”）真是疯了。（我咬紧牙林厌，你居然给一只来路不明的畜生当移动暖炉）可脚下没停。前方三百米，有处半塌的地铁入口，是我上周踩好的临时窝。（那里没药，没干净水，至少有顶有墙，能挡住今晚的雨）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肺里像塞了碎玻璃，每口呼吸都带血腥味。“坚持一下。”我喘得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感觉他尾巴在布料里扫了下软软的、慢慢的，像替我顺气。（心口莫名松了半拍，原来被安慰是这种感觉）地铁入口黑洞洞的，像张被岁月撬开的巨口。铁栅栏斜斜垂着，风一吹就“吱呀”**。我侧身挤进去，肩膀被锈铁刮出道细口，疼得倒抽气。血珠渗出来，顺着雨水滑到肘弯，滴在他耳尖。他突然抬头，鼻尖耸动，下一秒，舌头卷住那滴血，轻轻舔去。“喂！”我僵住，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舌面粗糙，带点小倒刺，刮过皮肤像砂纸，又比砂纸软）舔完，他抬眸看我，蓝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光仿佛在说“别浪费”。我心脏漏跳一拍，狼狈地别开眼。“省点力气吧，小家伙。”他喉咙里滚出声含糊的“呜”，像笑，又像抗议。我懒得理，抱着他跳下台阶，鞋底蹭着水泥“嚓”地响，回音在空荡的隧道里拖得老长。（回音还没散，我听见了别的声音）“滴答、滴答……”是漏水，却比平时更规律、更清脆，像暗号。我背脊一凛，抱紧他贴向墙壁。（黑暗里，视觉不管用了，听觉被放大到极致：远处老鼠跑过铁轨，爪子刮得“吱”响；更近处，水滴砸进小洼，每声都敲在鼓膜上）还有道极轻的、拖曳的摩擦声“沙……沙……”是人？还是丧尸？我屏住呼吸，指节攥刀攥得发白。他忽然在我怀里挣了下，银耳直立，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咕噜”，满是警告。我用手肘压住他，示意别动。他却抬头，湿热的气息喷在我下颌像急，又像安抚。（他在告诉我：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我信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双眼睛太冷静，冷静得不像兽类）我缓缓吐气，贴着墙根往前走。漏水声越来越近，空气里浮起股淡淡的铁锈混消毒水的味道那是上城区实验室独有的刺鼻气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难道有实验体逃到这了？）下一秒，答案出现了。拐角处，一盏应急灯被撬亮，昏黄的光线下，一道人影半坐半躺，背靠水泥柱。他穿件破白大褂，胸口插着截断钢筋，血顺着管壁滴进小洼，“滴答、滴答”正是我刚才听见的节奏。（他还没死透，嘴角抽搐着，发出“呵……呵……”的破风声，像漏气的风箱）我瞳孔骤缩，抱他后退半步。那人忽然抬头，灰白眼珠转向我，嘴唇蠕动，挤出句含糊的：“跑……”话音未落，他胸口猛地炸开！“噗！”血肉碎末飞溅，一截黑色触手从他体内破出，带着倒刺在空中扭动，“嘶嘶”地响。（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快，抱着他一个翻滚，躲进旁边凹室）几乎同时，触手抽在地面，“啪”地一声，水泥崩裂，碎石四溅，一块擦过我额角，火辣辣地疼。他低吼一声，竟从怀里挣出去，落地时前爪一软，却硬是挡在我前面。（银毛炸起，尾尖颤抖，背脊弓成道弦，蓝眸死死盯着那团膨胀的黑影）我伸手去捞，只抓到把湿凉的空气，心口莫名一空。“回来！”我压低声音，嗓子急得发颤。他回头看我，那眼神太复杂，竟像人在权衡。下一秒，他转身，一口咬住我裤管，拖着我往凹室深处退。（我愣了半秒，立刻配合着爬进更黑的缝隙）身后，触手拍击声、血肉撕裂声、濒死喘息声搅在一起，像地狱提前开了场。我们缩在最里角，他贴着我膝侧，银尾缠住我脚踝，一圈又一圈，像锁。（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要震碎胸腔；却听见他的更快、更乱，却一下下和我的重叠）黑暗里，我摸到他的背脊，在剧烈起伏。伤口裂开了，血顺着银毛滴到我赤足上，温热、黏稠。我喉咙发紧，低声道：“别动，我给你包一下。”我扯开背包，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先掰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他愣住，蓝眼睛在微光里闪了下，乖乖张嘴，牙齿磕在我指尖，“咔哒”一声脆响。（心脏莫名一麻）我又撕下外套内衬，蘸了点带铁锈味的雨水，轻轻按在他颈侧。他颤了下，却没躲，把下颌搁在我膝头，呼吸扫过我皮肤，像滚烫的烙铁。（我手指碰到他的睫毛，湿湿的、软软的，像片被雨打湿的蝶翼）他闭眼，在我指腹下轻轻蹭了蹭，发出极轻的“呜”，像叹息，又像撒娇。那一瞬，我忽然觉得（也许，我捡回来的不是一只兽，是一把刀，一团火，一个能把这冷透的世界劈开的奇迹）黑暗深处，触手还在肆虐，却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低头，额头抵住他耳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晚，我们都别死。”他尾巴在我脚踝上又缠紧一圈，像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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