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腐阴草

山洞深处，腐草的阴湿气味与许木身上散发的淡淡腥气混合，凝成一股令人不安的氛围。他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那株鬼爪般的腐阴草，草叶上的黑色纹路在黑暗中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养气诀》艰涩地运转着，不再是引导天地间稀薄驳杂的戾气，而是试图从那株腐阴草中，强行抽离出更为精纯、也更为霸道的阴煞之气。这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修炼都要凶险。

当第一缕墨汁般浓稠的阴煞之气顺着指尖劳宫穴钻入经脉时，许木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那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如同烧红的铁丝直接捅进了血管，所过之处，经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仿佛在被腐蚀、冻结。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幻象。不再是简单的怨念低语，而是无数扭曲的、充满痛苦和恶毒的残破画面，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他看到腐烂的尸体在泥沼中挣扎，听到怨魂在耳边尖啸，一股毁灭一切的暴虐欲望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稳住……必须稳住！”

许木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凭借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引导着那股狂暴的阴煞气流，沿着已经初步打通的、却依旧狭窄脆弱的经脉，艰难前行。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用钝刀重新开拓河道，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汗水早已浸透他破烂的衣衫，又在阴寒气息下冻结成冰碴，挂在眉毛和发梢上。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但旋即被阴气冻结，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冰霜，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从血池里捞出的冰雕。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缕腐阴草的阴煞之气终于被强行炼化，汇入丹田。原本只是细流般的冰冷戾气，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圈，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乌光。

而掌中那株腐阴草，则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枯黄脆弱，轻轻一碰便化作了飞灰。

许木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但疲惫到极点的眼神深处，却跳跃着一丝狂热的光芒。

有效！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这腐阴草对戾气的滋养效果，远超他的想象！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两个月，他就能尝试冲击炼气二层！

休息了半个时辰，待剧痛稍缓，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第二株腐阴草。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稍微从容了一些，但痛苦依旧强烈。当第二株腐阴草的阴煞之气被炼化，丹田内的戾气流又壮大几分，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些原本堵塞的细小经脉，在这股更强力量的冲击下，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没有停歇，一鼓作气，拿起了第三株，也是最后一株。

当第三株腐阴草的精华彻底融入丹田时，许木只觉得体内轰然一震！原本缓缓流动的戾气流骤然加速，变得汹涌澎湃，如同决堤的洪水，自行冲向那些尚未完全贯通的经脉！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音在体内接连响起。更多的经脉被强行冲开，虽然过程依旧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和力量感，随之涌遍全身！

炼气一层，巅峰！

许木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抹幽光几乎要透射而出。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涌动。他甚至感觉，如果现在再对上许青那几人，根本不需要取巧，单凭力量就能将他们碾压！

然而，力量的提升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丹田内那缕变得更加粗壮、也更加冰冷的戾气，似乎有些躁动不安，隐隐有种要脱离控制的迹象。同时，一种更深沉的、对阴煞之气的渴望，从心底升起。

腐阴草用完了。他需要更多的资源！

许木看向山洞外，天色已经再次放亮。他必须再入青垣墟，想办法弄到更多的阴属性资源，或者……弄到灵石，去购买。

他将身上最后一点干粮吃掉，清点了一下所剩：两块下品灵石，两颗益气丹（黑市用掉一颗），以及那本已经无用的《基础敛息术》册子（内容已记住）。

这点资本，太薄弱了。

他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山脉深处。坊间传闻，这片山脉中有低阶妖兽出没。妖兽材料，在坊市中能卖出不错的价钱。猎杀妖兽，无疑是快速获取灵石的最好途径，但也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必须去试试。”许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留在炼气一层巅峰，没有资源寸步难行，迟早会被人吃掉。不如主动出击，搏一把。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花了半天时间，熟悉突破后增长的力量，并更加熟练地运转《基础敛息术》，确保自己能更好地隐藏气息，尤其是在动手时，尽量收敛那独特的戾气波动。

正午时分，阳光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点。许木如同幽灵般在山林中穿行，灵觉放到最大，搜寻着妖兽的踪迹。

根据他之前打听来的零星消息，这片区域最常见的是一种名为“利爪獾”的一阶下品妖兽。这种妖兽体型如小牛犊，性情凶猛，双爪锋利，能轻易撕裂树干，但灵智低下，是低阶修士练手和获取材料的常见目标。

寻找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灌木丛生的山谷边缘，许木终于发现了目标。

一头棕褐色皮毛、嘴角滴着涎水的利爪獾，正在啃食一头刚刚捕获的野鹿。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许木屏住呼吸，收敛全部气息，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缓缓靠近。在距离约十丈时，他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是他能保证暴起发难命中率的极限。

他缓缓抽出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柴刀——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兵器”。丹田内，那缕冰冷的戾气开始加速流动，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柴刀锈迹斑斑的刀身。一股隐晦的阴寒煞气弥漫开来，刀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

利爪獾的野兽直觉让它感到了极大的威胁，它放弃了嘴边的食物，人立而起，发出尖锐的嘶叫，粗壮的前肢上，尺许长的利爪闪烁着寒光。

就是现在！

许木眼中厉色一闪，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敛息术瞬间解除，炼气一层巅峰的气息完全爆发，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直扑利爪獾！

那利爪獾也被激起了凶性，不退反进，挥舞着利爪，带着腥风迎向许木！

眼看就要正面碰撞，许木却在最后一刻，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挥来的利爪，同时手中柴刀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并非砍向利爪獾最坚硬的头骨或背部，而是刁钻地抹向了它相对柔软的脖颈！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入了冻油。

缠绕着戾气的柴刀，展现出了惊人的锋锐和侵蚀力！利爪獾坚韧的皮毛和肌肉，在戾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割开！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瞬间变得乌黑，并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腐烂蔓延！

“嗷呜！”

利爪獾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伤口处黑血汩汩涌出，散发着恶臭。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木，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能爆发出如此诡异而致命的攻击。

许木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和气力，对时机的把握、身法的运用以及戾气的控制，都要求极高。稍有差池，现在躺下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利爪獾，尤其是那道触目惊心的腐烂伤口，心中对戾气的霸道和阴毒有了更深的体会。这力量，确实是为杀戮而生。

他没有耽搁，迅速上前，用柴刀剥下利爪獾最值钱的利爪和皮毛，又将其胆囊（一种低阶药材）小心取出。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立刻运转敛息术，清理了一下现场的血迹，迅速离开了这个山谷。

找到一个安全的小溪边，他将材料清洗干净，打包好。看着手中这对寒光闪闪、还残留着些许阴煞之气的利爪，以及那张完整的獾皮，许木估算着，这些应该能换到不少灵石。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传来。

“刚才的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吧？好像是利爪獾的叫声？”

“没错！快去看看，别让人捡了便宜！”

“嘿嘿，说不定还能遇到那只受伤的獾子，那就赚大了！”

许木脸色一沉，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只见三个穿着杂色衣服、修为都在炼气二三层的散修，提着兵器，匆匆赶到了他刚才猎杀利爪獾的地方。

那三人看到地上利爪獾被剥取材料后剩下的尸体，尤其是脖颈处那诡异的腐烂伤口，都是脸色一变。

“妈的！来晚了！”一个刀疤脸汉子骂道。

“这伤口……好邪门！是什么功法留下的？”另一个瘦高个蹲下身检查，面露惊容。

“管他什么功法，东西肯定被拿走了！追！应该没走远！”为首的那个独眼龙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

许木心中暗叫不好。这三人的修为都不弱，若是被缠上，凶多吉少。他屏住呼吸，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希望能蒙混过去。

然而，那独眼龙似乎感知异常敏锐，目光猛地投向许木藏身的巨石方向，厉声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另外两人立刻警惕地抽出兵刃，围了过来。

许木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柴刀，从巨石后缓缓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独眼龙看到许木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少年，修为似乎也只有炼气一层，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子，利爪獾的材料，是你拿的吧？识相的，乖乖交出来，再赔上几块灵石，爷几个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一条小命！”

许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柴刀。刀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流开始缠绕。

谈判，在此刻毫无意义。在这荒山野岭，实力，是唯一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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