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市

闲云茶舍坐落在青垣墟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门脸不大，里面光线昏暗，桌椅油腻，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茶叶和汗液的味道。三教九流的人物聚集于此，有低声交换信息的散修，有吹嘘自己冒险经历的佣兵，也有眼神闪烁、明显干着见不得光勾当的家伙。

许木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黑风寨三当家赵老四和他两个手下，前些天在落鹰涧栽了，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阴毒功法所伤……”

“黑风寨这次踢到铁板了？不是说他们劫了陈家庄的货吗？”

“谁知道呢，陈员外倒是捡回条命，但听说吓破了胆，闭门不出了。啧啧，这世道……”

许木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落鹰涧，就是他黑吃黑的地方。消息传得果然快。

他又听了一会儿，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传闻，或是某个小队发现了低阶妖兽巢穴，或是哪里又有修士争斗陨落。直到邻桌两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修士低声交谈，引起了他的注意。

“……‘鬼市’今晚子时，老地方。”其中一人声音沙哑。

“规矩照旧？引荐信物呢？”另一人问。

“嗯，一块‘阴煞石’，或者等价之物。”

两人说完，便放下茶钱，匆匆离去。

鬼市？阴煞石？

许木心中一动。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场所。或许，那里能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茶，起身离开。在坊市里转了几圈，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角落，找到了一种名为“阴煞石”的矿石。这种石头通体乌黑，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的阴气，价格不高，一块下品灵石能买好几颗。他买了两颗最小的。

子时将近，青垣墟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街道上行人稀少。许木凭借着超常的灵觉和敛息术，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行，来到了白天听到的那两人提到的“老地方”——一处废弃的宅院后门。

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都和他一样，用兜帽或法术遮掩着面容，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无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一个戴着鬼脸面具、气息约在炼气五层左右的汉子守在门口，冷漠地扫视着来人。许木默默将一块阴煞石递过去。那汉子检查了一下，侧身让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这里面积不大，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映照出几十个模糊的身影。人们自发地围成一个圈，中间空出一片地方。

没有人主持，交易静默地进行着。需要出手东西的人，会走到中间，简单展示物品，用手势或传音报出价格。看中的人便上前，同样用传音或手势讨价还价，成交后迅速交换，退回阴影中。

这里交易的东西，果然都透着一股邪气或是来路不正。有沾染血煞之气的法器碎片，有记载着阴毒咒术的残破玉简，还有一些明显刚出土还带着泥腥味的陪葬品，甚至……许木瞳孔微缩，他看到有人拿出了一截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指骨，似乎是某种修炼邪功的材料。

“腐阴草，三株，换取能精进炼气中期修为的丹药，或三十块下品灵石。”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个黑袍人走到中间，拿出三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同鬼爪的草药，散发出的阴寒气息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许木心中一动。这腐阴草蕴含的阴煞之气极为精纯，远胜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材料！或许对他的《养气诀》有大用！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他注意到，有几个人的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显然也对这腐阴草有意。他默默评估着自己的筹码。益气丹肯定不行，属性冲突。灵石……他只剩下四块下品灵石了（入门用掉一块碎银等价物），远远不够。

眼看有人似乎要上前交易，许木把心一横，走了出去。他刻意改变了声线，显得低沉沙哑：“我这有一物，或许阁下感兴趣。”

他拿出的是那本从赵老四身上搜刮来的《基础敛息术》册子。这法术虽然粗浅，但胜在实用，在某些时候能保命。

那黑袍人瞥了一眼册子，神识扫过，似乎有些意动，但随即摇了摇头：“不够。”

许木沉默了一下，又拿出了那块寒铁矿（他之前好奇买下的）：“加上这个。”

黑袍人还是摇头。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显然觉得许木在异想天开。

许木深吸一口气，知道不下血本是不行了。他最后拿出了一个小玉瓶，倒出了一颗益气丹。圆润的丹药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和药香。

“益气丹！”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呼。在这散修聚集的黑市，能精进修为的丹药永远是硬通货。

那黑袍人的目光终于凝重起来，盯着许木手中的丹药，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敛息术和寒铁矿，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点了点头，传音道：“敛息术，寒铁矿，加这颗益气丹，换你三株腐阴草。”

许木心中松了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同样传音：“可以。”

两人迅速交换了物品，各自退入阴影中，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

交易完成，许木立刻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怀璧其罪，他刚才拿出益气丹，还是太扎眼了。

他不敢久留，趁着又有人上前交易吸引注意力的空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地下黑市，运转敛息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

回到自己临时找到的一个废弃山洞，许木才松了口气。他拿出那三株腐阴草，浓郁的阴寒气息让他丹田内的戾气都活跃了几分。

“希望值得……”他喃喃自语。用一颗宝贵的益气丹和两样东西，换了这三株草药，赌的就是它们能加速自己的修炼。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拿起了那本《基础敛息术》的册子——幸好他早已将内容牢记于心。然后，他开始尝试修炼。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一株腐阴草吞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阻止了他。这草药阴气如此之重，直接吞服，会不会像灵气一样引发剧烈冲突？甚至……中毒？

他犹豫了。没有师长指点，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行走。

沉思良久，他选择了一个更稳妥，或许也更笨的办法。他握住一株腐阴草，运转《养气诀》，尝试不直接吞食，而是像吸纳天地戾气一样，引导草药中蕴含的精纯阴煞之气，缓缓吸入体内。

过程依旧痛苦，那阴煞之气比天地间的杂气更加精纯，也更具侵蚀性，如同冰锥刺入经脉。但或许是因为同属阴寒属性，这次虽然痛苦加剧，却并没有出现剧烈的属性冲突！

有效！

许木精神大振，强忍着痛苦，引导着这股精纯的阴煞之气，融入丹田那缕戾气流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戾气流的壮大速度，远远超过了平时吸纳天地杂气！

照这个速度，突破到炼气二层，指日可待！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专心致志地炼化起来。

山洞外，夜色深沉。山洞内，少年手握阴草，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如同蛰伏的毒蛇，静静等待着蜕皮化龙的那一刻。

而青垣墟的暗流，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平息。关于一个身怀益气丹、修炼阴毒功法的神秘少年的传闻，已经开始在某些角落里悄悄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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