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坊市

山洞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土腥气。

许木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那块下品灵石。柔和的白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青白之中透着一丝异样的潮红。他尝试按照《养气诀》中一个极其简陋的法门，引导灵石中精纯的灵气入体。

然而，灵气甫一进入经脉，就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与他丹田内那缕冰冷的戾气发生了剧烈的冲突！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两股属性截然不同的能量相互侵蚀、排斥，搅得他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连忙停止引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果然不行。这戾气霸道无比，排斥一切异种能量，连最中正平和的灵气都无法兼容。这灵石，对他目前的修炼而言，竟如同鸡肋。

他放下灵石，又拿起那个小玉瓶，倒出一颗益气丹。丹药圆润，药香扑鼻，一看就不是凡品。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敢吞服。丹药通常也是以灵气为基炼制，贸然服下，谁知道会不会引发更严重的冲突？他现在可没有师长护法，一旦出岔子，就是万劫不复。

将丹药和灵石小心收好，他拿起了那本《基础敛息术》。

这本小册子内容简单，主要是教人如何控制呼吸、心跳，乃至收敛自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以达到隐匿行踪的目的。对于习惯了《养气诀》那种晦涩艰深内容的许木来说，这敛息术简直通俗易懂。他只花了半夜功夫，就掌握了七七八八。

尝试运转之下，他周身那股因戾气而自然散发的微弱阴冷气息，果然变得若有若无，连存在感都降低了不少。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以后赶路或隐匿时，能减少被发现的几率。

接下来的几天，许木没有继续盲目深入山脉。黑风寨的人死在这里，难保不会有同伙前来查探。他利用新学会的敛息术，在这片区域小心游荡，一边熟悉法术，一边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外界的信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尾随一队进入山脉采药的凡人药农时，他隐约从他们的闲聊中，听到了一个地名——青垣墟。

据那些药农说，青垣墟是这方圆数百里内，唯一一处“仙凡杂处”的地方。有修仙者开设的店铺，收购山货药材，也出售一些仙家器物，偶尔还有仙师在那里招收弟子。对于凡人而言，那里是机遇与危险并存之地，可能一夜暴富，也可能尸骨无存。

青垣墟！

许木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他下一步该去的地方。在那里，也许能想办法把手头的灵石和丹药换成适合自己修炼的资源，也能打听到更多关于修仙界的消息。

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后，朝着药农所说的青垣墟所在，加速前行。

数日后，一片地势渐缓的山峦边缘，许木停下了脚步。

前方，两座如同门户般的山崖之间，隐约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远远就能看到一些遁光起落，有人驾驭着法器飞进飞出，也有不少像他一样步行而来的人，三三两两走向那片区域。

靠近了，更能感受到此地的不同。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明显比外界高出不少，虽然依旧混杂，但已能让许木感到些许不适。一座简陋却高大的石质牌坊矗立在入口处，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青垣墟。

牌坊下，有两个穿着灰色制式短褂、修为大概在炼气二三层的汉子守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偶尔会对一些生面孔进行盘问，或是收取几枚铜钱或碎灵石的入门费。

许木深吸一口气，运转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混在几个看起来像是散修的人后面，低着头走向入口。

许是他年纪小，衣衫褴褛，修为又低（敛息术后看起来只有炼气一层左右），守门的汉子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块碎灵，或者十两银子，快点！”

许木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块最小的碎银子递过去。这还是从黑风寨那几人身上搜刮来的。

进入坊市，一股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不算宽阔，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挂着“百草阁”、“灵符斋”、“炼器坊”等醒目招牌的正式店铺，门面光鲜，进出之人衣着也体面些；也有更多只是在路边支个摊位的小贩，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矿石、兽骨、皮毛，还有一些看起来灵光黯淡的法器残片、不知名的玉简等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之间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市井气息。空气中弥漫着药香、烟火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煞气。

许木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飞快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和店铺，耳朵竖起，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赤血参，三十年份，只要五块下品灵石！”

“刚出炉的辟谷丹，一瓶十颗，两块灵石！”

“收购一阶妖兽材料，价格公道！”

“组队探索黑风洞，缺一个擅长防御的道友！”

灵石、丹药、妖兽、材料、组队……一个个陌生的词汇涌入耳中，让他对修仙界有了一个模糊而具体的认知。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围绕着修炼资源展开。

他注意到，坊市里的人修为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是炼气期，从一二层到七八层不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气息深沉、让他感到心悸的，估计是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的高手。这些人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

他也看到了几个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玄”字，神色间带着一股大派弟子的傲气，周围人对他们都颇为客气。想必是某个叫“青玄”宗门的人。

许木心中暗暗记下，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他现在身怀“巨款”（五块灵石和三颗益气丹），又修炼着诡异的戾气，绝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冷清的角落，那里有个老头摆着摊，卖的都是些旧书、玉简之类的东西。许木蹲下身，假装翻看，状似随意地问道：“老丈，请问这坊市里，哪里能买到修炼功法？或者……消息比较灵通的地方？”

那老头抬了抬眼皮，瞥了许木一眼，见他年纪小，衣着寒酸，懒洋洋地道：“功法？万卷楼或许有，不过价格嘛……嘿嘿。至于打听消息，前面的‘闲云茶舍’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花点灵石，或许能听到些东西。”

“多谢老丈。”许木道了声谢，放下手中一本毫无价值的杂书，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万卷楼或者茶舍，而是继续在坊市里转悠，尤其留意那些收购和出售各种材料的摊位。他想先了解一下行情，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到底值多少，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修炼的偏门资源。

转了大半圈，他对各种物品的价格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下品灵石是硬通货，一颗益气丹大概值两块下品灵石。而一些标注着“阴属性”、“煞气”的材料，比如某种鬼脸花的果实、沾染了墓穴阴气的矿石等，价格往往比同阶的普通材料要低一些，但问津者寥寥。

这让许木心中微动。戾气，是否也属于阴煞之气的一种？这些阴属性材料，对他会不会有用？

正当他停在一个专卖各种古怪矿石的摊前，仔细打量一块乌漆嘛黑、散发着淡淡阴寒之气的“寒铁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

“哟，这不是陈师弟吗？怎么，也来这青垣墟碰运气了？”

许木身体微微一僵，但立刻恢复自然，保持着蹲姿，没有回头。他确定这声音不是叫他，他在这里谁也不认识。

然而，那声音的主人却带着几个人，径直走到了他旁边的摊位前，似乎和摊主熟识，大声说笑起来。许木用眼角余光瞥去，是三个年轻人，穿着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傲气年轻人一样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玄”字。为首的那个，面容还算英俊，但眼神飘忽，带着一股纨绔之气，刚才说话的正是他。

被称作“陈师弟”的，是一个站在稍远处、面色有些拘谨的清秀少年，也是青玄门弟子，他低声道：“刘师兄，我只是奉师命来采购些普通药材。”

“采购药材？”那刘师兄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许木蹲着的这个偏僻角落，又落回陈师弟身上，语带讥讽，“陈师弟，不是师兄说你，以你的资质，待在宗门里好好打杂就行了，出来瞎跑什么？万一遇到危险，我们可顾不上你。”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

那陈师弟脸色涨红，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却不敢反驳。

许木不想惹麻烦，尤其是这些宗门弟子。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刘师兄似乎注意到了许木刚才在看的寒铁矿，又瞥了一眼许木寒酸的衣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老板，这寒铁矿怎么卖？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卖，这玩意儿阴气重，小心有些人镇不住，反伤了自身，那可就笑话了！”

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指桑骂槐。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只是嘿嘿干笑两声，没接话。

许木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刘师兄。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戾气，不受控制地流转起来。

刘师兄被许木这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看什么看？小子，说你呢！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赶紧滚！”

许木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看了刘师兄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心里。然后，他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厉色，转身，默不作声地挤进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那刘师兄被许木最后那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随即觉得自己被一个炼气一层的穷小子吓到很没面子，冲着许木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晦气！”

离开那个摊位，许木在人群中穿梭，心中的杀意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青垣墟，果然不是善地。弱肉强食，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实力，连安静地看个东西都会被人羞辱。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的提升速度！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石和丹药，又想起那些价格相对低廉的阴属性材料，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他该去那个“闲云茶舍”坐坐，听听消息。然后，想办法把手头用不上的灵石和丹药，换成自己能用的资源。

至于那个姓刘的……许木眼中寒光一闪。

这笔账，先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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