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吃黑

出了许家村，许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前路茫茫。

他没有任何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朝着传说中修仙者聚集的东方走去。身上那几钱散碎银子，在第一个途经的小镇里，换成了更耐储存的粗面饼和一小包盐巴后，就所剩无几了。

他不敢走官道，那里人多眼杂，盘查也多。只挑那些荒僻的山路、小径前行。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渴了喝山泉溪水，饿了啃硬邦邦的粗面饼，偶尔运气好，能设下简陋的陷阱捕到只野兔山鸡，便是难得的美味。

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反而因为离开了相对“安全”的许家村，变得更加紧迫。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才能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每到夜晚，他便会寻找阴气最重的地方——有时是古战场边缘的荒丘，有时是深山里野兽废弃的巢穴，有时甚至是某个无名乱葬岗。引戾气入体的痛苦依旧，但随着修为稳固在炼气一层，他对这种痛苦的耐受度似乎提高了一些，炼化效率也略有提升。丹田内那缕冰冷的细流，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丝丝地壮大。

只是，资源的匮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没有灵石，没有丹药，仅靠吸纳天地间稀薄而暴戾的杂气，进度实在太慢太慢。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空有尖牙利爪，却无处施展。

十几天后，他进入了一片更加荒凉的山脉。这里人烟罕至，据说常有猛兽出没，甚至偶尔有低阶妖兽的传闻。许木更加小心，白天赶路时，将灵觉放到最大，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这天傍晚，他正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休息，啃着最后半块硬饼，忽然，一阵隐约的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许木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小心探出头观望。

只见前方百丈开外的一片空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一方是三个穿着统一灰色劲装的汉子，手持钢刀，配合默契，刀法狠辣，身上都带着不弱的煞气，显然是经常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另一方，则是一个穿着锦袍、但袍子已被划破多处、浑身血迹斑斑的中年人，以及一个紧紧跟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少年。那中年人手持一柄长剑，剑光闪烁，舞得密不透风，修为明显比那三个灰衣汉子高出一截，似乎有炼气三四层的样子，但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动作有些凝滞，还要分心护着身后的少年，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看穿着是锦袍中年人的护卫。

“赵老四！你们黑风寨真要赶尽杀绝吗？这批货你们拿去！放我们父子一条生路！”锦袍中年人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为首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灰衣汉子，也就是赵老四，狞笑一声：“陈员外，现在说这些晚了！怪只怪你运气不好，撞破了我们寨主的好事！杀了你们，货是我们的，还能用你们的人头去领赏！兄弟们，加把劲，这老家伙快撑不住了！”

攻势更加猛烈。那叫陈员外的中年人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锦袍。他身后的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许木藏在石头后面，心脏砰砰直跳。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修仙者之间的厮杀，血腥而残酷。那赵老四三人不过是炼气一二层的修为，但仗着人多势众、配合默契，竟然将炼气中期的陈员外逼到绝境。

他不想多管闲事。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管闲事往往意味着惹祸上身。他悄悄向后缩，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扫过战场边缘，落在了一个掉落在草丛里的灰色布袋上。那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上面似乎还绣着某种隔绝气息的简易符文。更重要的是，在许木远超常人的灵觉感知中，能隐约察觉到那袋子里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精纯异常的能量波动！

灵石？还是……丹药？

许木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遏制的渴望，混合着这些时日积累的压抑和狠厉，猛地冲上心头。资源！他太需要资源了！没有资源，他的修炼将寸步难行！这或许是老天送到他面前的机会！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脑海里疯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死死盯着那边的战局，呼吸变得粗重。陈员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黑风寨的三人，经过一番苦战，肯定也消耗不小，说不定还有人带伤……

风险极大。但收益，可能改变他的困境！

他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他像一头等待猎物的饿狼，悄无声息地调整着位置和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丹田内那缕冰冷的戾气开始缓缓加速流动，凝聚在双掌。

场中，陈员外一个疏忽，被赵老四一刀劈在肩头，惨叫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另一名灰衣汉子趁机一刀捅向他的后心！

“爹！”那少年发出凄厉的哭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乱石后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目标，不是救援陈员外，而是那个刚刚出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灰衣汉子！

许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缭绕着一层肉眼难见的淡灰色气流，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直插那汉子的太阳穴！

那汉子根本没想到旁边还藏着人，更没想到这偷袭如此迅捷狠毒！他只来得及听到一丝恶风，想要闪避已经晚了。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

许木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牛油，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那汉子的头骨！指尖蕴含的冰冷戾气瞬间爆发，摧毁了他的大脑。

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带着极致的惊恐和茫然，软软地倒了下去，顷刻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老四和另一名灰衣汉子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木，以及那个脑袋上多了个血洞、瞬间毙命的同伴。

陈员外也愣住了，捂着肩膀的伤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眼神却冰冷得吓人的少年。

许木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体借着前冲之势一旋，左掌带着一股阴寒的掌风，拍向另一名离得稍远的灰衣汉子的胸口！

那汉子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举刀便砍！但许木的身法太快，角度也太刁钻，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而许木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一声闷响。那汉子如遭重击，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小块，张口喷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鲜血，眼中生机迅速消散，仰面倒地。

眨眼之间，连毙两人！

许木站定，微微喘息，甩了甩右手沾染的红白之物，冰冷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锁定了最后一人——赵老四。

赵老四看着地上瞬间变成尸体的两个兄弟，又看看眼前这个煞神般的少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这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似乎也不比自己高多少，但这下手之狠辣，速度之快，招式之诡异，简直闻所未闻！

尤其是那种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力量，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你……你是什么人？！”赵老四声音发颤，握刀的手都在发抖。他彻底被吓破了胆。

许木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那令人心悸的淡灰色气流。

赵老四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货了，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转过身，许木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赵老四身体一僵，眼中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恐惧，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现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许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掉落在草丛里的灰色布袋，最后，目光落在了惊魂未定的陈员外父子身上。

陈员外强撑着伤势，将儿子护在身后，脸上满是警惕和复杂之色，拱手道：“多……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不知少侠高姓大名？陈某必有厚报！”

许木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只是走到草丛边，捡起了那个灰色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里面精纯的能量。他强压下立刻查看的冲动，将布袋塞进怀里。

然后，他开始面无表情地在那三具尸体上摸索起来。很快，他找到了几个颜色不一的钱袋，一些零碎的银两，以及赵老四怀里的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的小册子，上面写着《基础敛息术》几个字。

他将所有东西收起，这才看向陈员外父子。

陈员外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少侠，这些贼人身上的东西，自然归少侠所有。只是……我等身受重伤，此地不宜久留，不知少侠能否护送我们一程？到了安全之地，陈某定有重谢！”

许木沉默地看着他们。陈员外眼神闪烁，那少年则是一脸恐惧。

片刻后，许木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冰冷：“各自逃命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速度快得惊人。

陈员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知道，这神秘的少年，根本不信他们，也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许木一路疾驰，直到确定远离了那片区域，才找了个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灰色布袋，打开。里面是五块拇指大小、闪烁着柔和白光的石头——下品灵石！还有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溢出，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圆润的丹药——益气丹！

发财了！

许木的心脏狂跳起来。灵石！丹药！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

他又拿出那本《基础敛息术》，翻看了一下，是一门收敛自身气息、降低存在感的小法术，虽然粗浅，但正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最后，他清点了一下钱袋，加起来有二十多两银子，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这一次黑吃黑，风险极大，但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收好，只留下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手掌传入体内，虽然与他修炼的戾气属性相冲，带来些许不适，但这种实实在在的能量感，依旧让他沉醉。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吸收灵石，而是运转《养气诀》，开始炼化刚才杀人时，心中涌起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和杀意。

这条路，注定血腥。但他，已经踏上了，就无法回头。

山洞外，夜色渐浓。山洞内，少年握着冰冷的灵石，眼中闪烁着幽光，如同荒野中舔舐伤口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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