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雨欲来

踏入炼气一层，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许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冰冷的戾气不再是丝丝缕缕、难以掌控，而是汇成了一涓细流，虽然依旧桀骜、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侵蚀性，但总算能如臂指使。力气大了数倍不止，百来斤的柴捆扛在肩上轻若无物；脚步轻盈，全力奔跑起来，寻常猎犬都追不上；耳目也聪敏了许多，隔着几十步远，都能听到草丛里虫蚁爬动的细微声响。

最让他心惊又隐隐兴奋的，是那戾气的破坏力。他偷偷试过，将戾气灌注到柴刀上，一刀下去，碗口粗的硬木应声而断，断口处木质焦黑酥脆，像是被雷劈火燎过。若是以掌力击打石块，留下的不再是浅浅指印，而是清晰的、带着腐蚀痕迹的掌痕。

这力量，阴毒，霸道，与传闻中仙家正道的堂皇正气截然不同，却让许木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了一根实实在在的救命稻草。

他开始更加谨慎。力量的增长没有带来丝毫张扬，反而让他愈发沉默和内敛。他依旧每天砍柴、挑水、伺候爹娘，只是效率高了许多，能省下更多时间用于修炼。他尽量避免与村里人接触，尤其是许青那一伙人。偶尔狭路相逢，他也是早早避开，眼神低垂，不与之发生任何冲突。

他知道，许青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天的羞辱，对许青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来说，是必须洗刷的耻辱。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酝酿。

果然，几天后的傍晚，许木砍柴回来，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被许青带着四五个人堵住了。这次的人比上次多，除了他那两个跟班，还有两个面相凶悍的外村青年，显然是许青特意找来撑场面的。

“许木，躲了这么多天，总算让老子逮着你了！”许青脸上上次摔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根结实的枣木棍，不怀好意地敲打着掌心。

周围零星几个村民看到这阵势，都远远躲开，不敢靠近，只是偷偷张望。

许木停下脚步，将肩上的柴捆轻轻放下，动作不疾不徐。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许青：“许青，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许青狞笑一声，上前一步，枣木棍指向许木的鼻子，“上次让你小子使阴招得了便宜，今天老子就跟你明刀明枪地干！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再把老子鞋上的泥舔干净，老子就考虑饶你一次！”

他身后的几个人发出哄笑，摩拳擦掌，将许木围在了中间。

许木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可能任人羞辱。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缕冰冷的戾气开始缓缓流动，一股隐晦的煞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要是不呢？”

“不？”许青脸上横肉一抖，“那就打断你的狗腿，看你以后还怎么往那些阴沟里钻！”

话音未落，他猛地抡起枣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朝着许木的小腿扫来！这一棍势大力沉，若是扫实了，骨头肯定断裂。

另外几个人也同时发难，拳脚相加，封住了许木所有退路。他们打定主意，要一次性把许木打服、打残！

就在枣木棍即将及体的瞬间，许木动了。

他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棍梢。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五指成爪，精准地扣向了许青握棍的手腕！

许青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钳夹住，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惨叫一声，枣木棍脱手飞出。

许木得势不饶人，扣住许青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拗，右膝同时狠狠顶向许青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许青壮实的身躯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丈开外的地上，捂着肚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几个扑上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许木已经如同虎入羊群，身影飘忽，出手如电。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速度、力量和那丝尖锐的戾气发挥到极致。拳、掌、指、肘，每一次攻击都落在人体最脆弱的关节或穴位上，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和凄厉的惨叫。

一个外村青年一拳打来，许木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青年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臂惨嚎着倒地。

另一人从背后偷袭，一脚踹向许木后心。许木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开，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其脖颈侧面，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连同许青在内的五个人，全部躺在了地上，**翻滚，失去了战斗力。

许木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他刻意控制了力道，没有下死手，但足以让这些人在床上躺个把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交手时，戾气自发运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远远观望的村民，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看着站在那里、衣衫有些凌乱却毫发无伤的许木，又看了看地上躺了一片的许青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许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这简直是……碾压！

许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还在痛苦抽搐的许青面前，蹲下身。

许青看到他靠近，吓得浑身一哆嗦，想要往后缩，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许青，”许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许青毛骨悚然的冰冷，“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或者你爹，再敢来惹我，或者动我爹娘一根汗毛……”

他伸出手指，在许青惊恐的注视下，轻轻点在了旁边一块用来垫脚的光滑鹅卵石上。

没有声音。

但当他抬起手指时，坚硬的鹅卵石表面，赫然多了一个乌黑的小点，深达半寸，边缘的石质如同被虫蛀般酥脆。

“……下次，这个洞，就会出现在你的脑袋上。”

许青看着那个黑点，瞳孔骤缩，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他毫不怀疑许木话里的真实性！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妖法！这一定是妖法！

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裤裆一热，竟然失禁了。

许木皱了皱眉，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几人，背起自己的柴捆，在无数道惊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向村尾那间破败的茅屋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村中的土路上，仿佛一道分割线，将他与这个熟悉的村庄，隔成了两个世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许家村。

许木，那个天生凡骨、被仙师判定为劣等灵根的废物，不仅轻易打翻了以勇力著称的许青和他找来的帮手，还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类似“妖法”的手段！

震惊、恐惧、猜疑……各种情绪在村民之间蔓延。以前嘲笑过许木的人，现在见到他都绕着走，眼神里充满了畏惧。连族长再次找来时，态度也变得更加复杂，言语间不再是训斥，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试探，询问他是否遇到了什么“奇遇”，或者修炼了不该练的东西。

许木一律以沉默或“不小心得了把力气”含糊过去。

他知道，许家村，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许青的父亲，那个脾气火爆的猎户头，绝不会善罢甘休。村里的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倒也罢了，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种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迟早会引起真正修仙者的注意。那本破书来历诡异，修炼的又是戾气，一旦被所谓的“名门正派”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夜里，他坐在冰冷的土炕边，看着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不时咳嗽的父亲，和倚在墙边打盹、憔悴不堪的母亲，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必须离开。去更广阔的世界，寻找更多的资源，寻找解决爹娘病痛的方法，也要寻找……这条以凡骨修炼戾气的路，究竟能通向何方。

几天后，许木用这段时间偷偷砍伐、积攒的一些上好柴火，以及在山中幸运采到的一株年份不错的普通草药，换来了几钱散碎银子和一小袋干粮。

在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他将大部分银子悄悄塞进母亲的枕头下，只留下少许傍身。然后，他跪在父母的炕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木儿……要出趟远门。去找找治病的方子，也去找条……活路。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木儿回来。”

母亲惊醒，拉着他的手，泪如雨下，却也知道留不住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又强大的儿子。父亲挣扎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浑浊的泪水。

许木狠下心，挣脱母亲的手，背起那个小小的、装着干粮和那本用油布仔细包好的破书的行囊，推开柴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山风凛冽，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前路茫茫，凶险未知。

但他脚步坚定。

凡骨之路，既然踏上了，就只能一直走下去，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捅破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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