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指印

许青趴在地上，尘土混着鼻血糊了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但远不及心头那股烧灼的羞辱。他长这么大，在许家村同龄人里横着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许木那个公认的废物、病痨鬼的儿子给撂倒了！

奇耻大辱！

族长的呵斥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他当场拼命的冲动，但那股邪火却在胸腔里越烧越旺。他死死盯着许木背着柴捆、低头离开的背影，眼神阴毒得像要剜下一块肉来。

“许木……你给老子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被两个同样吓傻了的跟班搀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连地上的柴刀都忘了捡。

看热闹的人群窃窃私语着散去，眼神各异，有惊诧，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许木那诡异身手的隐隐畏惧。

许木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背上那道毒蛇般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复杂的视线。他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子里那只刚刚用了巧劲和一丝戾气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一种力量初次宣泄后，混杂着亢奋与空虚的战栗。

回到家，母亲看到他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沾的尘土，又是一阵心惊肉跳的追问。许木只是摇头，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他不想让娘担心，更不敢说出实情。他将砍回的柴火整齐码放在屋檐下，然后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

冰冷刺骨，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食指和中指。刚才就是这两根手指，蕴含着那丝冰冷的戾气，轻易刺穿了坚硬的青冈木。指腹上还残留着木头粗糙的触感，以及一种微弱的、被侵蚀的异样感。

这力量……是真实的。但它来自戾气，来自那本诡异的破书。每一次使用，每一次修炼，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与魔鬼做交易。许青的报复是明枪，而这力量本身，或许是更可怕的暗箭。

但，他有的选吗？

许木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的旧伤里。疼痛让他清醒。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许青似乎真的被族长震慑住了，没再来找麻烦。但许木能感觉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更加疏离和怪异了。以前是怜悯或轻视，现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连偶尔在路上遇到族长，族长看他的目光也带着深深的探究，欲言又止。

许木乐得清静。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修炼中。白天干活时，他分出一丝心神，默默运转那已经熟悉了不少的《养气诀》基础路线，尝试炼化丹田内那缕戾气，虽然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但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凝实，都让他坚持下去。夜晚，他则雷打不动地前往阴戾之地，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引纳新的戾气入体。

资源成了最大的问题。那半块捡来的、早已灵气殆尽的霉变灵石，在几次尝试吸取无果后，被他无奈地丢弃。没有丹药，没有灵石，更没有前辈指点，他所有的依仗，就是那本字迹模糊、内容凶险的破书，以及周围环境中那些稀薄而暴戾的“气”。

他甚至开始尝试辨别不同地方的“戾气”。乱葬岗的戾气阴寒刺骨，带着浓重的死寂和怨念；废弃矿坑的戾气则混杂着金石煞气，更加尖锐霸道；而某些古战场遗迹边缘（他不敢深入），弥漫的戾气则充满了杀伐和疯狂。不同属性的戾气入体，带来的痛苦和心魔冲击也略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如同酷刑。

他的身体，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摧残下，发生着缓慢而诡异的变化。依旧瘦削，但肌肉线条变得坚韧，皮肤下似乎蕴藏着一股冰冷的爆发力。脸色还是不好看，但那种青白里，透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冷硬光泽。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越来越亮，亮得慑人，偶尔情绪波动时，会闪过一抹极淡的、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幽光。

一个月后的深夜，乱葬岗。

许木盘坐在一块残碑下，周身弥漫着肉眼看不见的阴寒气流。他额角青筋暴起，汗珠刚渗出毛孔就被阴气冻结成细小的冰晶。体内，一股比以往粗壮不少的戾气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如同钝刀刮骨。

这一次的冲击格外猛烈，伴随而来的幻象也无比清晰。他仿佛看到了爹娘在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看到了自己孤零零躺在破屋里无人问津，看到了许青等人站在他的坟头肆意嘲笑……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逆天改命！”

一股极其强烈的求生欲和执念爆发，他疯狂运转法诀，引导着那股狂暴的戾气，狠狠冲向一条之前始终无法完全贯通的细小经脉！

“噗！”

仿佛某种屏障被强行冲破，许木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乌黑的血块。剧痛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但下一刻，那股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灌入了那条新打通的经脉，最终汇入丹田。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冰冷气流，骤然壮大了接近一倍！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虽然依旧伴随着刺痛和阴冷，但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幽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噼啪声。目光扫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巨石。

之前，他需要调动全部戾气，才能勉强在石头上留下一个乌黑的指印。

此刻，他心念微动，丹田内那壮大不少的戾气汹涌而出，汇聚到右掌。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在巨石表面！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像血肉撞击石头，反倒像重锤砸在了败革上。

石屑纷飞。

许木收回手掌，巨石表面，赫然留下了一个深达半寸的清晰掌印！掌印边缘的石质变得酥脆乌黑，仿佛被强酸腐蚀过一般。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触目惊心的黑指印，胸口剧烈起伏。

炼气一层！

按照那本破书上模糊的划分，当能初步引导戾气离体，并对实物造成显著侵蚀效果时，便算是踏入了这道诡异修炼途径的第一个门槛——相当于寻常修仙者的炼气期一层！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一小步，但对他而言，却是从无到有的质变！是从任人践踏的凡骨，向未知强者之路迈出的第一步！

寒风卷过乱葬岗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许木站在冰冷的月光下，看着那象征着自己力量的黑指印，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条路，他终于算是……踩上来了。

只是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强大的力量，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充满死寂和戾气的空气，转身，默默走向村庄的方向。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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