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嫡姐挑衅

连着两三日，落雪苑难得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按例发放的用度虽然不算顶好，却也足够温饱，沈清澜更是借着老夫人的允准，用灵泉之水配合药材精心调理身体。不过短短几日，她脸上已见了血色，不再是从前那副风吹就倒的脆弱模样，额角和掌心的伤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淡淡的红痕。连带着白芷，也因为能吃上饱饭，气色好了不少。

这日天气晴朗，接连几日的阴雨过后，难得的阳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带来几分短暂的暖意。沈清澜想着整日闷在屋里不利于身体恢复，便带着白芷到侯府花园中稍微走走，活动一下筋骨。她知道，自己之前在松鹤堂的举动，必然已经传遍了侯府，柳氏和沈清雪绝不会毫无动静的。这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果然，她才在临近池塘的九曲回廊上走了没多远，便听到一阵环佩叮当和娇笑声由远及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妹妹呀！真个是稀客，竟也能在这花园里见到你了？”一个娇脆却带着明显刻薄的声音响起。

沈清澜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华服少女袅袅婷婷而来。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穿樱草色绣折枝玉兰的锦缎长裙，外罩一件银狐皮里子的绯色斗篷，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插着成套的赤金点翠头面，打扮得珠光宝气，明媚张扬。她面容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和戾气，正是柳氏所出的长女沈清雪。

她身边跟着四个大丫鬟，个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其中就包括手腕还隐隐作痛、正用怨毒目光盯着沈清澜的春桃。

白芷一见这阵仗，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往沈清澜身后缩了缩。

沈清澜却神色不变，只淡淡地看着沈清雪一行人走近，并未像往常那般低头回避或怯懦行礼。

沈清雪走到近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抹嫉恨和惊讶。这贱丫头，怎么好像…好看了些？虽然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但那股子畏缩懦弱的气儿没了，站在这里，脊背挺直，眼神平静，竟隐隐有几分…气度？

这情况让沈清雪极其不舒服。她柳眉一竖，目光落在沈清澜空空如也的发间，想到母亲柳氏提及这丫头竟敢违逆，不将那支白玉梅花簪交出来，心中更是恼怒。她故意抚了抚自己鬓边一支显的极贵重的赤金镶红宝蝴蝶簪，嘲讽道：“二妹妹这是出来晒太阳？也是，你那落雪苑阴冷潮湿，是该多出来沾沾人气。不过，有些人啊，就算侥幸得了些好处，山鸡也变不成凤凰，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沈清澜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长姐说的是。就如同嫡庶尊卑，乃是伦常根本。即便穿戴得再如何光华璀璨，若心术不正，忘了根本，终究只是徒有其表，令人不齿。”

“你！”沈清雪没料到她会突然会如此牙尖嘴利，还敢暗讽她母亲是扶正的身份，顿时气得俏脸通红，“沈清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顶嘴？别以为在祖母面前卖弄了两下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克母的晦气东西！”

她越说越气，尤其是看到沈清澜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想起母亲柳氏的叮嘱，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最好让她再病上一场，别再有机会去老夫人面前晃悠。沈清雪目光扫过旁边的池塘，如今是深秋，水中定是寒意刺骨……

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向前走了两步，故作亲热地想去拉沈清澜的手：“哎呀！二妹妹，算了算了，是姐姐的不是，姐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你我多日不见，姐姐我也是关心你。瞧你这身子，还是这般单薄，可得站稳些，这池边地滑……”

话音未落，她脚下似乎一个“踉跄”，整个人就朝着沈清澜猛撞过去，双手暗中用力，意图将她直接推入身后的池塘！这一下若是撞实了，沈清澜刚刚有所起色的身子，必然又要大病一场！

春桃等丫鬟眼中都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光芒。

然而，早有防备的沈清澜岂会让她得逞？

就在沈清雪撞过来的瞬间，沈清澜脚步看似随意地微微一错，身形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侧开，不仅避开了沈清雪的猛撞，右手袖中那根整治过李嬷嬷的金属丝已悄无声息地滑至指尖！

沈清雪志在必得的一推落空，重心顿时不稳，惊呼一声向前扑去。就在她与沈清澜擦身而过的电光火石间，沈清澜的指尖带着那金属丝，精准无比地在她腰侧一处极隐秘的穴位上轻轻一刺！力道不重，却足够激发穴道。

“啊呀！”沈清雪勉强站稳，并未落水，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觉得被刺处微微一麻，并未在意，只当是扭了一下。她转过身，正要恼羞成怒地斥骂沈清澜敢躲开。

突然——

“噗…哈哈哈…呃…哈哈哈哈哈……”一阵完全不受控制的笑声从沈清雪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本想开口骂人，谁知话未出口就成了大笑。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大，想要强行忍住，可那笑意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完全无法抑制，从指缝间、从鼻腔里疯狂地涌出！

“哈哈…唔…哈哈哈……怎、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沈清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浑身乱颤，头上的珠翠步摇晃得叮当作响，毫无形象可言。她想停下，可越是想控制，那股笑意就越是汹涌，直笑得她腹痛如绞，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丫鬟们都惊呆了！春桃等人慌忙上前：“大小姐！大小姐您怎么了？”

“哈哈哈……我…我停不下来…哈哈哈……好难受…哈哈哈……”沈清雪一边狂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哭喊，妆容都花了，模样狼狈不堪。

白芷也惊呆了，捂着嘴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沈清澜却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她看着笑得几乎瘫软在地、丑态百出的沈清雪，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哎呀！大姐这是怎么了？莫非是突然得了什么失心疯之症？笑得如此…豪放不羁？需不需要妹妹我为你扎上一针，诊治一番？”

她说着，指尖那寒光微闪的金属丝若隐若现。

沈清雪看着她指尖的寒光，想起李嬷嬷和春桃的遭遇，又听到“扎一针”几个字，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狂笑一边拼命摇头：“不…哈哈…不要！哈哈…走开！哈哈…回、回去！快扶我回去！哈哈哈……”

她再也不敢停留，在丫鬟们七手八脚的搀扶下，一边发出无法抑制的狂笑声，一边跌跌撞撞、狼狈万分地逃离了花园，那笑声远远传来，犹自不绝。

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们，看到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小姐竟如此失态，无不惊愕交加，指指点点。

回廊下，终于恢复了清净。

白芷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又忍不住觉得解气：“小姐，大小姐她…她刚才那是…”

“不过是笑穴被刺，气血一时逆乱罢了。”沈清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过上半个时辰，自然就好了。”只是这半个时辰当众狂笑的丑态，足够这位心高气傲的嫡姐铭记终身了。

经此一事，沈清雪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易来招惹她。但这笔账，柳氏定然会记下。

沈清澜望向主院的方向，眼神微冷。来吧，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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