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真正的黄雀

那一声狗叫像是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山谷里炸响。

尖锐，刺耳，充满了警惕。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子里那伙人全都站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居然还带了一条狗。

【我去，经典剧情杀，一条狗坏了所有事。】

【完了完了，偷袭变强攻了，这下伤亡肯定小不了。】

【主播别慌，问题不大，你们人多。】

暴露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偷袭最宝贵的突然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然而，沈炼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在那群山匪打扮的人刚刚抓起兵刃，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防御的瞬间，沈炼已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杀。

一个字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决绝。

他身边的亲兵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慌乱，三十道黑影仿佛从黑暗中渗透出来的死神，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铁牛。

他那座塔一样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手中那柄厚重的朴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噗嗤。

一声闷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匪徒，刚刚举起刀，就被铁牛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温热的血浆喷溅而出，洒了他身后的人一脸。

战斗瞬间爆发。

我被两名亲兵护在中间，迅速退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我不是战斗人员，我的战场在脑子里。

刀剑相击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受伤后的闷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残酷的交响乐。

我探出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场。

正如我所料，沈炼的亲兵，无愧于精锐之名。

虽然失去了先手，但他们凭借着更胜一筹的个人武勇和严密的战术配合，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主攻一人策应，攻守兼备，如同一台高效的绞肉机，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反观那群山匪，虽然个个悍不畏死，但阵型已乱，各自为战，完全被我们压着打。

他们更像是被圈起来的野兽，在做着困兽之斗。

我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拔掉这颗钉子，只是时间问题。

但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从我心底涌起。

不对。

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团，投向了山谷更深处，那面可以俯瞰黑风口的悬崖。

那两个人。

那两个真正的眼睛。

我立刻闭上眼，不顾大脑传来的阵阵疲惫和刺痛，强行催动了脑海中的沙盘。

沙盘的画面瞬间清晰。

我看到了。

悬崖边上，那两个负责观察的人，已经发现了山谷口的战斗。

其中一个人，正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高高举起对准了天空。

那是一支信号火箭。

一旦它升空，黑风口的伏兵就会知道这里出了状况。

到时候他们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先解决掉陈平的诱饵部队，然后分兵回援。

又或者，他们会意识到整个计划已经暴露，立刻撤退，让我们的所有努力付之一炬。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陈平和他的二十个兄弟，会死。

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的内鬼线索会断。

【我去，还有后手。】

【快，阻止他，不能让他把信号发出去。】

【距离太远了来不及了啊。】

来不及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从我们这里到悬崖，至少有两百步的距离，中间还隔着正在混战的人群，就算是神仙也来不及冲过去。

我的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难道我的第一个计划，就要以失败告终吗？

不。

绝不。

我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炼的方向嘶吼道大人悬崖，有人放信号。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得有些尖利，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

正在与一名匪首缠斗的沈炼闻言，毫不犹豫地一刀逼退对手，猛地回头朝我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他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身形一转，从背后摘下了那张一直背着的铁胎弓。

挽弓搭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没有瞄准，或者说他的瞄准只用了一瞬间。

嗡。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仿佛巨兽的低吼。

一支黑色的羽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幕，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悬崖上那道举着信号火箭的人影而去。

太远了。

而且是黑夜，还有山风。

这一箭能中吗？

我死死地盯着那支箭矢的轨迹，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悬崖上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他正准备低下头，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入肉声响起。

那支黑色的羽箭，精准地从他的眼眶射入，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

他高举的手臂僵在了半空，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断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旁边的同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去捡掉在地上的信号火箭。

但沈炼的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结果。

第二具尸体，坠入深渊。

整个山谷，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沈炼这神乎其技的两箭给镇住了。

就连我们自己这边的亲兵，也都露出了崇拜而狂热的眼神。

这就是我们的百户大人。

不仅谋略过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我滴个乖乖，两百步外，就能把人给干掉？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沈大人牛逼，这波我站沈大人。】

【主角负责动脑，沈大人负责动手，完美搭档。】

那群山匪的斗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眼睛被射瞎，首领被铁牛一刀枭首，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怪叫一声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想跑？

沈炼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留一个活口其余的一个不留。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场追杀之后，战斗彻底结束。

地上躺着十四具尸体，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家伙，被铁牛像拎小鸡一样，反剪着双手扔到了沈炼面前。

那人浑身是血，但眼神依旧凶狠，他死死地瞪着沈炼，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要杀就杀，别他niang的废话。

铁牛大怒，抬脚就要踹下去，被沈炼挥手制止了。

沈炼擦了擦手里的刀，蹲下身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是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那人冷笑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硬汉啊，这下不好办了。】

【严刑拷打呗，锦衣卫干这个不是专业的吗？】

【时间来不及了，陈平那边还等着支援呢。】

没错，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跟他耗。

我从岩石后走了出来，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又有些隐隐作痛。

我走到那人面前，也蹲了下来。

我打量着他，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他的脖子上有一处陈旧的刀疤，眼神里的悍勇之气，也不是普通山匪能有的。

他们是兵，而且是边军的精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开口。

你叫王五，对吧？我听说，你是苏州镇刘承刘总旗手下最得力的一个旗官。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仿佛见了鬼一样。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刘总旗待你不薄啊。上次你老娘生病，他可是亲自掏了五十两银子给你。听说你儿子都快十岁了，长得很壮实，就是有点调皮，上次还把邻居家的窗户给砸了。

【！！！！】

【我去，主播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就是沙盘的威力吗？连户口本都能查到？】

【不不不，这肯定是诈他的，主播在攻心。】

弹幕的猜测只对了一半。

这些信息，当然不是沙盘告诉我的。

沙盘只能推演未来，不能回溯过去。

我只是在来之前，让王二牛帮我打听了一下卫所里另外几个总旗的底细，以防万一。

这个刘承承平素里为人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根据王二牛的零星消息，他似乎和赵德海的某个亲信走得很近。

而这个王五，正是他麾下一个出了名的刺头，但对他本人却忠心耿耿。

我赌的这个内鬼正是刘承。

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那个叫王五的汉子，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死一样的苍白。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声音也冷了下来。

王五，你是个孝子也是个好父亲。你死了是为刘承尽忠是个爷们。可你想过没有你死了之后，你那病榻上的老娘谁来照顾？你那才十岁的儿子将来怎么办？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吞噬了王五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瘫在地上，眼神里的凶狠和决绝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我……我说。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都说，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沈炼朝我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示意铁牛给他松绑。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王五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果然藏在我们卫所里的那条毒蛇，就是总旗刘承。

这次的计划，正是他跟赵德海里应外合，一手策划的。

赵德海负责从外部施压，逼沈炼走上绝路。

而刘承，则亲自挑选了这十五个心腹，伪装成山匪，在这里充当黄雀，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只要看到黑风口伏击成功，沈炼身死，他们就立刻撤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沈炼侥幸逃脱，他们就负责补刀。

沈炼听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好，好一个刘承。我待他不薄，他竟然联合外人，要置我于死地。

我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平静地开口，大人，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陈总旗那边，战斗恐怕已经要开始了。

沈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看着我，问道：长风，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立刻赶去黑风口支援吗？

我摇了摇头。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副简易的地图上。

黑风口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倭寇和赵德海的人，在那里布下了口袋。

他们现在是猎人。

陈平他们是猎物。

但是现在猎人的眼睛已经被我们挖掉了。

他们变成了瞎子。

一个瞎眼的猎人，和一个看得见的猎物谁会赢？

我抬起头看着沈炼，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大人为什么要支援？

我们是去包抄。

我要让黑风口从他们的包围圈变成他们的坟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