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关门打狗

我的话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为什么要去支援？

我们是去包抄。

我要让黑风口从他们的包围圈，变成他们的坟场。

沈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黑夜里被点燃的火炬。他刚刚因为刘承的背叛而升起的滔天怒火，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凌厉的杀意所取代。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包抄？你的意思是……我们绕到黑风口的另一头，堵住他们的退路？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关门打狗。

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话语里的寒气。

一旁的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李兄弟，这能行吗？黑风口那地方，就一条道，咱们绕过去，得走多远的山路？等咱们到了陈平兄弟他们怕是……

铁牛的话，也是所有亲兵心里的疑问。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现在又要进行一次长途奔袭，而他们的同袍正在另一个地方等着他们去救命。

这换了谁，心里都得犯嘀咕。

【铁牛问出了我的心声，时间上来得及吗？】

【主播的计划太大胆了，风险和收益一样高。】

【肯定来得及，你们要相信主播的挂。】

我看向沈炼，也看向他身后的弟兄们，声音沉稳地解释道，各位请听我说完。

第一，敌人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要糟。我们端掉了刘承的这支奇兵，等于戳瞎了他们的眼睛。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诡计，更不知道我们这支主力已经跳出了包围圈。

第二，陈平总旗他们不是去送死。我给他们准备了大量的烟饼。黑风口地形狭窄，一旦浓烟四起，伸手不见五指，敌人的弓箭手就成了摆设。他们在暗，敌人在明，又有倭寇俘虏在手，只要他们不硬拼，找个地方躲起来，制造混乱拖延时间，绝对没问题。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敌人越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会害怕，害怕烟雾里面藏着我们的大部队。这种未知的恐惧，会让他们变得束手束脚。

这就是陈平他们能活下来的最大依仗。

我的分析有理有据，让原本有些骚动的亲兵们渐渐安静下来，眼神里的疑虑也少了几分。

沈炼目光如炬盯着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长风，你有多大把握带领我们在敌人没反应过来，绕到他们的背后？

我的大脑因为过度使用，正一阵阵地抽痛，但我还是强行集中精神，脑海中的沙盘地图变得清晰无比。

那条通往黑风口另一端的崎岖小路，以及路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答：大人，只要弟兄们跟得上，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必到。

好。

沈炼不再犹豫。转过身面对着手下这三十名精疲力竭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亲兵声音洪亮如钟。

弟兄们都听到了吗？

是去给陈平他们收尸，还是去跟他们里应外合，把那帮杂碎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你们自己选。

亲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杀。

杀。

杀。

三声怒吼杀气冲天，将山谷里的倦意一扫而空。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沈炼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指被铁牛踩在脚下的王五，冷冷下令，把他捆起来把嘴堵上带走，他还有用。至于这里的尸体不用管，留给赵德海和刘承自己来看。

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和凝重，长风，接下来又要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苦笑道，大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行动立刻开始。

队伍没有片刻休整，在我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了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密林之中。

这条路，比我们来时走的那条更加难走。

几乎没有路。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腐叶上，脚下不时被粗壮的树根绊到。锋利的荆棘不断地刮擦着我们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地疼。

队伍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踩断枯枝时发出的咔嚓声。

每个人的体力都在被飞速消耗。

我的角色，是指南针。

走这边，前面有个断崖。

停一下，那片草丛里有蛇。

加速，前面这段路比较平坦。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从沙盘地图中提取信息，为队伍规划出最安全、最高效的前进路线。

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但我只能咬牙坚持。

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我知道，每耽误一分钟，陈平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沈炼和铁牛一左一右地护在我身边，他们看我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的担忧也越来越浓。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我们翻过一道山梁。

隐约的喊杀声，顺着山风，从远处飘了过来。

黑风口的方向。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脸色一变。

战斗已经打响了。

铁牛急得抓耳挠腮，大人打起来了我们……

沈炼抬手制止了他，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闭上眼睛，强忍着头痛，仔细倾听。

声音很杂乱，有火器炸响的声音，也有模糊的叫骂声，但并不算特别激烈。

这说明，陈平他们成功了。

烟雾起到了作用，敌人不敢贸然总攻，双方还在僵持和试探阶段。

我睁开眼，对沈炼说道，大人别急动静越大说明陈平总旗他们越安全。我们按原计划行动，快到了。

沈炼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继续前进加快速度。

最后的一段路，几乎是所有人凭着意志力在奔跑。

终于在一片陡峭的山壁下，我们停住了脚步。

我指着山壁上方，对沈炼说，大人翻过去就是黑风口的出口。

此时，黑风口内的厮杀声已经清晰可辨，火光将半边天都映得有些发红。我们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的硫磺和硝烟味。

沈炼打了个手势，一名身手最矫健的斥候立刻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山壁。

很快，他从上面探出头，打出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所有人依次攀爬上去。

当我被铁牛一把拉上崖顶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正处在黑风口峡谷出口一侧的高地上，视野极佳。

整个黑风口，就像一条被劈开的狭长伤疤，蜿蜒在群山之间。

峡谷的入口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大量的敌人聚集在入口外围，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不断地朝着烟雾里放箭、射击，但看起来效果甚微。

而在我们脚下，也就是峡谷的出口处，同样驻扎着一队人马，大约有四五十人。

他们显然是负责断后的。

这些人不像入口的敌人那么焦躁，他们点着几堆篝火，一部分人围着火堆在休息，另一部分人则手持兵刃，神情轻松地盯着峡谷深处，似乎在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猎人，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头顶。

【来了来了，上帝视角。】

【哈哈哈哈，这帮傻子，还在等着捡漏呢。】

【主播，别犹豫了，放沈大人，不，放铁牛下去，干他们。】

我没有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

我再次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下方的营地里。

沙盘画面瞬间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我看到了他们的兵力分布，看到了他们指挥官的位置，甚至看到了他们放置在暗处的几个哨兵。

我睁开眼，将所有信息飞快地在沈炼耳边说了一遍。

左侧三点钟方向，那堆最大的篝火旁，站着的那个穿着皮甲的胖子是头目。

外围的树林里，藏着四个暗哨，分别在……

我们的人数不占优势，三十对五十，硬冲肯定不行，必须先干掉他们的指挥官和暗哨，让他们群龙无首。

沈炼听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对我这种鬼神莫测的侦查能力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低声赞了一句干得漂亮。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他指了指自己背后的铁胎弓，又指了指下面那个胖子头目，对我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意思很明白，他要亲手狙杀对方的指挥官。

接着，他又点了八名箭术最好的亲兵，分成四组，给了他们四个暗哨的位置。

铁牛，则带着剩下的人，埋伏在山壁下方，只等沈炼的箭矢一响，就立刻从正面发动雷霆一击，冲散他们的阵型。

而我，和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王五，则留在原地。

计划布置完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猎豹，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沈炼缓缓摘下长弓，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通体漆黑的狼牙箭。

他没有立刻搭箭，而是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山风吹过他的脸颊，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那张布满风霜和伤疤的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无比冷酷和专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的猎物。

终于，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不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领，而是一柄出鞘见血的绝世凶器。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弓弦震颤。

那支黑色的狼牙箭，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

我死死地盯着下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篝火旁，那个正在跟手下吹牛打屁的胖子头目，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截黑色的箭羽，从他的后脑勺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得意，身体却软绵绵地向前栽倒，一头扎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里，溅起一片火星。

与此同时。

咻咻咻咻。

四声轻微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林子里的四个方向，传来了四声短促的闷哼，然后一切重归于寂静。

暗哨，也被拔除了。

下方营地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敌人还在奇怪，为什么老大一头栽进了火里了。

就是现在。

沈炼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

杀。

埋伏在山壁下的铁牛，带着二十多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了出来。

收网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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