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请鬼子入瓮

沈炼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我手指点中的山谷，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有惊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猎物的兴奋。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即将走上赌桌的赌徒才会有的亢奋。

长风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兵？

我点了点头。

没错，分兵。而且要演一出真假虚实的戏给他们看。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德海和那个内鬼，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这群猎物自己撞上去。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大人您带着五十名弟兄，愁云惨淡，一步步走进黑风口的绝境。那我们就满足他。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一队人马，充当诱饵。他们得大张旗鼓，做出主力部队的样子，按照赵德海预想的路线，准时进入黑风口。他们的任务不是厮杀，而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把所有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沈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立刻抓住了计划中最致命的风险点。

诱饵？长风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黑风口那种地方，一旦被围插翅难飞。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一个真正爱惜羽翼的将领，绝不会轻易拿手下兄弟的性命去冒险。

我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大人，这就要看怎么演了。诱饵不能是死靶子。我会给他们准备一些小玩意儿，比如大量的烟饼，还有浸了猛火油的草人。一旦进入伏击圈，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放火，把烟搞得越大越好。烟雾一起，视野受阻，敌人就无法形成有效的集火。而且，他们可以虚张声声势，让敌人以为我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不敢轻易全压上来。他们的目的，是活下来，撑到我们解决掉真正的麻烦。

真正的麻烦？沈炼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山谷。

对。我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隐秘的行军路线，绕过黑风口正面，直插那个山谷。

我敢断定，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一定会派他最心腹的人，守在这个山谷里。他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监视全局，确认大人您是否真的中计，二是充当黄雀，一旦您侥幸从黑风口杀出来，他们就会从侧翼杀出，给您致命一击。

所以，这里才是他们的命门。

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因为要隐蔽。他们的战斗力或许不弱，但绝对想不到，自己这只黄雀，会被我们当成真正的猎物。

我们主力部队，就走这条小路，在伏击开始之前，先悄无声息地摸到这个山谷，把这颗钉子给我拔了。

我说完，整个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炼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额头上青筋毕露。他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铁牛站在一旁，已经听傻了。他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沈炼，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仗还可以这么打。

【卧槽，主播这心也太脏了，我喜欢。】

【反向钓鱼，就问你怕不怕。】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执行起来难度太高了。诱饵部队的生还率感觉很低啊。】

【别担心，主播肯定还有后手，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弹幕的讨论，也正是我内心所想。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诱饵部队。他们必须足够机警，足够冷静，才能在必死的局面下，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良久沈炼终于抬起头，他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就这么办。赵德海想让我死我偏要在他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他转向铁牛厉声下令，铁牛。

属下在铁牛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从亲兵里挑三十个最精锐的弟兄，跟我走我们去拔钉子。

是。

沈炼又看向我长风，你随我行动居中调度。

我点了点头。

他又沉吟片刻，喊，来人，去把陈平总旗叫来。

陈平是沈炼麾下另一名总旗，为人沉稳心思缜密，箭术尤其出众。

很快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沉静的汉子掀帘而入。

大人。

沈炼指着地图，将诱饵的任务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其中的凶险，直接说道陈平，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你将带领二十名弟兄，去钻敌人最大的口袋。我不能保证你们能活下来，我只能保证，在我们解决掉侧翼的威胁后，会第一时间回头增援你们。你敢不敢接？

陈平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炼问道，大人，我们这二十人，能换掉卫所里那条毒蛇吗？

沈炼重重点头，能。

陈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抱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属下领命。

这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这就是军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一份信任，为了一个承诺，可以坦然赴死。

我走上前拍了拍陈平的肩膀陈总旗，请放心我会让王二牛他们，连夜赶制一百个烟饼，五十个草人。记住，你们的核心是拖，不是打。利用地形，制造混乱，活下去，等我们回来。

陈平郑重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李兄弟你的计策，我服。我们二十人的命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整个百户所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里。

表面上，人人唉声叹气，骂骂咧咧。沈炼更是亲自出面，去赵德海的帅帐大闹了一场，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命令不合理，摆明了是让他去送死。

最后，他被赵德海以军法压制，“被迫”接下了命令。

这一场戏演得极真。

我相信，赵德海安插在我们这里的眼线，已经把沈炼心怀不满，但不得不从的消息传了回去。

而暗地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铁牛挑选了三十名身手最矫健的弟兄，人人换上便于山地潜行的软底快靴，刀刃用黑布缠住，防止反光和碰撞出声。

王二牛则带着几个手巧的辅兵，躲在后勤帐篷里，用干草和破旧军服，赶制着一个个像模像样的草人，同时用油布包裹着大量的硫磺和干艾草，制成简易的烟饼。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的沙盘再次浮现。

这一次，我没有去推演整个战局，那太消耗精神力。

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们即将潜行的那条山路上。

【来了来了，主播开地图挂了。】

【前路探查功能启动，请注意，前方一百米处有野怪刷新。】

【别闹，说正经的。这条路二十多年没人走了，肯定有危险，比如蛇虫或者塌方。】

果然，随着我精神力的注入，那条崎岖的山路在沙盘上变得无比清晰。

我看到，在一处狭窄的崖壁路段，有几块岩石已经松动，旁边标记着微弱的红色，代表着危险。

我还看到，在一片潮湿的密林中，潜伏着几窝毒蛇。

我立刻将这些信息告诉了沈炼，让他派人提前准备好绳索和驱蛇的药粉。

沈炼对我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洞察力，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有些习惯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便立刻着手去安排。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我倍感压力，也更坚定了我必须赢的信念。

黄昏时分，队伍集结完毕。

沈炼当着全营的面，点了五十个人，押着那十几个倭寇俘虏，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营地。

走出营地不到十里路，在一个山坳的拐角处，队伍迅速分流。

陈平带着十九名弟兄，还有那十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以及所有的草人和烟饼，继续沿着官道方向前进。他们的火把烧得很旺，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而我们剩下的三十一人，则由沈炼和我带领，迅速熄灭了火把，像一群幽灵，消失在旁边漆黑的山林里。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青苔。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懂得如何在黑暗中保存体力和隐匿行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探路的斥候传回消息，我们已经接近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山谷。

沈炼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蹲下，与黑暗融为一体。

我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强忍着大脑的疲惫，再次催动了沙盘。

这一次，沙盘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我看到了山谷中的景象。

谷口的一处隐蔽的林子里，果然潜伏着一队人马。大约有十五六个，都穿着山匪的服饰，但他们站立的姿势，警戒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正规军人才有的肃杀之气。

他们围着一堆没有明火的炭火，正在低声交谈。

而在山谷更深处，还有两个人，站在一处可以俯瞰黑风口方向的悬崖边，手里拿着一个像是望远镜一样的东西。

他们，就是内鬼的眼睛。

我将情况迅速告诉了沈炼。

沈炼眼中杀机一闪，他与铁牛对视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布置着战术。

十五个人，我们三十人，二比一的优势，又是偷袭。

这一战，必胜。

他做了几个手势，铁牛带着十个人，像狸猫一样，从左翼包抄过去。另一名总旗带着十个人，从右翼迂回。

沈炼则带着剩下的八个人，包括我，从正面缓缓摸近，准备堵住他们的退路。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擂鼓。

就在我们距离对方不到三十步时，意外发生了。

对方林子里的一条看门狗，突然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

糟了。

我们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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