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将计就计

沈炼扶我躺下后，又仔细叮嘱了王二牛几句，让他好生照料这才转身离去。

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我和王二牛两个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同情，更多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李哥，你……你现在是沈百户的亲兵了？

我点了点头。

他顿时喜形于色比自己升了官还高兴，嘿嘿傻笑道太好了，这下好了跟着沈百户没人敢再欺负你了。那个赵千户，他也得掂量掂量。

我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也流过一阵暖意。

自从村子被屠，我以为世间再无温情，剩下的只有仇恨和冰冷。可王二牛的质朴，沈炼的赏识，都像是一束微光，照进了我那片漆黑的海底。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厚实军被，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金疮药香，还有胃里那碗鸡丝粥带来的温热感，一种久违的安稳感油然而生。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李长风，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的渔村小子了。

在床上躺了两天，背上的伤在精良药品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快，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坐起身已经不成问题。

这两天里，沈炼公务繁忙，只是抽空来看过我一次，但他的手下却轮流过来探望，每次都带着些吃的喝的，有时候是半只烧鸡，有时候是一小袋干果，虽然东西不贵重，但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其中来得最勤的，是一个叫铁牛的汉子。

他就是王二牛口中那个一刀劈了独眼龙的猛人，沈炼麾下第一总旗。

铁牛人如其名，长得跟座铁塔似的，一脸的络腮胡，看着凶神恶煞，但心思却很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奉了沈炼的命令，给我送来了百户亲兵的制式服装和腰牌。

那是一套崭新的黑色劲装，料子比普通军士的粗布好上太多，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一头狰狞的猛虎，腰牌则是黄铜打造，沉甸甸的，一面刻着锦衣卫的标识，另一面是我的名字，李长风。

铁牛把东西放在床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沈头儿让我交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自家兄弟了。以后有谁敢找你麻烦，就是跟我们整个百户所过不去。

我能感觉到，他一开始对我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亲兵，是存着几分疑虑和审视的。毕竟，在军中，亲兵的位置，向来只留给最能打、最信得过的心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子何德何能。

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对他郑重道谢，谢过牛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似乎没料到我如此平静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客气啥都是兄弟。你脑子好使以后打仗我们这些粗人就靠你指点了。

他显然也听说了我在松林之战中的谋划，言语间带着服气。

军营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地方，强者为尊。你的力量，可以是拳头，也可以是脑子。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就能赢得尊重。

他们走后，帐篷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时，我便会将全部心神沉入脑海。

【主播终于开始研究外挂了，激动。】

【这个未来沙盘到底是个啥原理啊，赶紧解密一下。】

【别急，一步步来，神级外挂肯定有限制，不然就无敌了。】

弹幕的出现，仿佛在提醒我这份能力的珍贵。

我闭上眼，试着主动去呼唤那种感觉。

很快那个熟悉的，散发着微光的沙盘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它依旧是虚无的，像是一片由光线构成的三维地图。

我发现，这个沙盘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推演任何事情。它更像是一个超级计算机，需要我输入明确的条件和目标，才能进行模拟。

比如在松林之战前，我的问题是，如何以三百人击败一百七十名倭寇伏兵。

沙盘便围绕这个核心问题，将所有相关信息，敌我双方的兵力，地形，可能的行动路线，都化作光点和线条，进行了无数次的推演，最终给了我一个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而这一切，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那天的昏迷，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就像一个人的精力用完了，就得休息恢复。

我试着进行一个小小的实验。

我在心里默念，接下来谁会第一个走进我的帐篷。

沙盘微微一亮，但并没有清晰的影像，只是在帐篷门口的位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蓝色人形光点，光点的移动轨迹非常稳定，直直地朝我的床边走来。

我从光点的形态和移动方式判断，来人应该是我熟悉的人，而且不是来找麻烦的。

【盲猜一个王二牛。】

【这还用猜吗，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勤快。】

【主播这是在做新手教程任务吗，哈哈。】

果然没过几秒帐篷帘子被掀开，王二牛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憨笑着开口，李哥我给你打点水擦擦身子。

实验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预测，却让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只要精神力允许，我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进行模拟和预判。

这个能力，用在战场上，是决胜千里的神机妙算。

用在权谋斗争中，就是洞察人心的不败利器。

我正沉浸在对能力的探索中，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骚动。

紧接着铁牛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是个个义愤填膺。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道，牛哥出什么事了？

铁牛一拳砸在帐篷的立柱上，震得整个帐篷都晃了晃，他怒骂道他娘的赵德海那个狗官又在使坏。

原来就在刚刚，赵德海下了一道命令。

说是此次缴获的十几个倭寇活口，事关重大，必须立刻押送至京城的南镇抚司大营，交由指挥使大人亲自审问。

而这个押送的任务，他点名道姓，交给了沈炼的百户所。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美差，押送俘虏回京，路上没什么风险，还能在京城的大人物面前露个脸。

但坏就坏在细节上。

赵德海给沈炼的命令是，只准带五十个人，并且必须在五天之内赶到。

从我们现在的驻地到京城，走官道至少要七天路程。五天赶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抄近路，走那条已经废弃了二十多年的山间古道。

那条古道年久失修，穿山越岭，最关键的是其中有一段必经之路名为黑风口，地势极其险峻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自古以来的设伏之地。

王二牛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李哥这摆明了是个坑啊。赵千户就是想让沈大人去死。俘虏要是路上跑了或者死了，这责任都得沈大人一个人扛。到时候他就有理由治沈大人的罪了。

【我靠，这招也太毒了，明着让你去送死，你还不能不去。】

【典型的职场穿小鞋，还是奔着要命去的那种。】

【黑风口，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肯定有埋伏。】

【这波是内鬼要和赵德海联手，把沈炼和主角一起做掉啊。】

弹幕的分析和我的判断不谋而合。

赵德海这是要把沈炼往死路上逼。

拒绝命令，就是公然抗命，他可以就地将沈炼正法。

接受命令，就是带着五十个弟兄，押着十几个累赘，一头扎进别人精心布置好的口袋里。

这是一个死局。

铁牛急得在帐篷里团团转，不行我要去找沈头儿，这命令不能接。大不了跟他赵德海拼了，老子这条命是沈头儿救的，还给他就是了。

别去。

我开口制止了他声音不大，却让狂怒的铁牛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李兄弟，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我掀开被子，慢慢站起身，走到挂在帐篷里的那副简易地图前。

我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黑风口上。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这次押送任务上。

脑海中的沙盘瞬间展开。

我看到了代表沈炼和五十名弟兄的蓝点，押送着代表俘虏的灰色光点，艰难地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

当他们进入黑风口时，两侧的悬崖上，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数量至少是我们的两倍。

有倭寇的残余势力，还有……一些穿着本地服饰的山匪。

他们居高临下，用弓箭和滚石攻击，蓝点瞬间就熄灭了一大片。

这是赵德海和内鬼联手布下的杀局。

但是……

我的心神继续下沉，强忍着大脑传来的阵阵刺痛，将沙盘的推演继续下去。

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距离黑风口不远的一处山谷里，还潜伏着一小撮红点。他们没有参与伏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们的位置，恰好是黑风口伏击圈的一个视野死角。

我明白了。

这是内鬼留的后手。

如果沈炼侥幸冲出了伏击，这队人马就会出来补刀，确保万无一失。同时他们也负责监视全局，事后好向赵德海汇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德海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道他的黄雀也暴露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我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我转头对铁牛说道牛哥，你立刻去请沈大人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记住动静小点别让赵德海的人察觉。

铁牛虽然不解，但看我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沈炼就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进了我的帐篷。

他脸色凝重，显然也为这道命令感到棘手。

沈炼开门见山道长风，你都听说了吧。赵德海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地图上的黑风口，沉声问道大人你信我吗？

沈炼看着我，眼神没有丝毫犹豫我若不信你，就不会一个人来这里了。

好。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地图，将我的计划娓娓道来。

大人这个命令我们接。不但要接还要大张旗鼓地接。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奉命押送俘虏，走的就是黑风口这条险路。

沈炼眉头紧锁你是想……引蛇出洞？可敌众我寡，地势对我们又极为不利，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微微一笑，手指从黑风口，移到了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山谷。

大人寻常的蛇，自然要打草惊蛇才能引出来。可如果这条蛇，本身就是猎人布下的陷阱呢？我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把我们也伪装成猎物让猎人自己走进我们的包围圈呢？

我抬头看着沈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仅要把俘虏安全送到，还要借赵千户的这把刀，把藏在卫所里的那条毒蛇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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